初到扬州的兴奋劲儿,早已在炒豆儿身上消磨得一干二净。
起初两日,她还兴致勃勃地,拉着紫鹃的手,将这林府的园子逛了个遍。
可林府再雅致,终究不是那繁华热闹的扬州城。
几日下来,她也觉得腻了。
每日里,除了去林黛玉的院子里,跟着认上一个时辰的字,其余的时间,便只能守在听竹轩里。
她时常搬个小凳子,坐在廊下,两手托着腮,看院里的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看天上的云卷了又舒。
偶尔,她的目光会飘向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仙师已经好几日没怎么出过屋子了。
她知道仙师是在修行,不敢打扰。
可心里那点小火苗,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外蹿。
晚膳时,她给陈玄布菜,终于还是没忍住。
“仙师,我今天听紫鹃姐姐说,瘦西湖的桃花都开了,一开就是一大片,可好看了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玄的神色。
陈玄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夹了一筷子青菜,动作不疾不徐。
炒豆儿有些泄气,鼓了鼓腮帮子,又换了个话头。
“她还说,现在去个园,正好能看到春笋从土里冒出来,嫩得能掐出水来。”
“还有何园的船舫,说是能坐在屋子里看景,跟在船上一样。”
陈玄依旧没什么反应。
炒豆儿彻底没辙了,小脑袋耷拉了下来,戳着碗里的米饭,像只斗败了的小公鸡。
陈玄将她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,心里觉得好笑,却并未点破。
他知道这丫头是待得闷了,盼着自己点头,好去逛那向往已久的扬州城。
只是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他放下碗筷。
“再等等。”
得了这三个字,炒豆儿的眼睛,又重新亮了起来。
仙师没有说不去。
那就还有希望。
她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头,眉眼弯弯,又开始给陈玄盛汤。
夜,渐渐深了。
今夜无月。
厚重的乌云,如同一床沉重的黑棉被,密不透风地压在扬州城的上空。
空气里,弥漫着水汽与泥土混合的潮湿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