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发现一笔一划的不如意,便抹除重来。
这便是撩拨天道的代价。
而自己没有被直接抹除,仅仅是无形重创。
或许是因为,这不如意的一笔,并未对整幅画的格局造成实质性影响。
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清明,遁走至那处僻静之地,立刻封锁六识,抱元守一,开始了长达半个月的,与天争命。
每一天,都是一场煎熬。
他像一个经验老道的船夫,驾着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,在自己体内的惊涛骇浪中,艰难地维持着平衡。
他将所有失控的灵力,一丝丝,一缕缕地重新梳理,引导,镇压。
这个过程,比当初引气入体,还要凶险万分。
直到几日前,那狂暴的灵力才终于被他重新安抚,体内的伤势也开始缓慢愈合。
灵觉稍一恢复,他便散开神识。
然后,他就“看”到了。
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,提着裙角,像一只没头苍蝇,在偌大的宁荣二府里,日复一日地,不知疲倦地,到处乱转。
从清晨到日暮,又从日暮到深夜。
那小小的脸上,写满了惶然与绝望。
陈玄的心,没来由地,被轻轻触动了一下。
今日,他终于能勉强压下伤势,恢复行动,便立刻回了这登仙楼。
他知道,这丫头,一定会回来。
哭声,渐渐小了。
从惊天动地的嚎啕,变成了压抑的抽噎。
炒豆儿哭干了眼泪,也哭尽了力气。
她缓缓抬起那张哭得像花猫一样的小脸,一双又红又肿的核桃眼,一瞬不瞬地望着陈玄。
“我以为……”
她抽噎着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以为,仙师不要我了……”
陈玄看着她这副可怜又可笑的模样,眼底的温和,又深了几分。
他伸出另一只手,用袖口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与灰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