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,像三月里的第一缕春风,吹散了笼罩在炒豆儿心头半个月的,阴冷刺骨的寒雾。
“哇——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,撕破了这重逢的静谧。
炒豆儿再也支撑不住,双腿一软,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陈玄的脚边。
她什么话也说不出,只是死死抱住陈玄的小腿,将脸埋在他的道袍上,放声大哭。
那哭声里,有失而复得的狂喜,有无边无际的委屈,有日日夜夜的担惊受怕,还有那几乎将她压垮的,深深的自责。
她把这半个月来,积攒的所有情绪,都化作了这撕心裂肺的哭声,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。
眼泪鼻涕爬满了小脸,还时不时地蹭到陈玄道袍下摆上。
陈玄没有动。
他只是任由她抱着,哭着。
一只手,轻轻地,落在了她那散乱的发顶上,一下,又一下,安抚地抚摸着。
他的掌心,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恢复的凉意,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力量。
他消失的这半个月,并未走远。
就在宁国府那座最森严,最肃穆,也最无人问津的宗祠深处。
一间堆放祭祀旧物的偏僻耳房,成了他暂时的藏身之所。
天道的反噬,远比他预想的要凶猛百倍。
那不是刀剑加身的痛楚,而是一种源自于法则层面的,蛮横的抹杀。
他强行扭转林黛玉的命数,就如同在一张早已画好的,名为“天命”的画卷上,用自己的墨,强行涂改。
而天道,便是那画卷本身的反抗。
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,在他渡入灵力,念诵咒语的那个瞬间,便从冥冥之中降临,直接在他体内引爆。
那一刻,他苦修数十年的灵力,彻底失控。
温顺的溪流,瞬间化作了咆哮的野兽,在他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,十二条主脉里,疯狂冲撞,肆虐。
他的经脉,像是被投入了无数把烧红的钢刀,寸寸割裂。
五脏六腑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狠狠攥住,扭曲,碾压。
丹田气海之中,那辛苦凝练的道基,更是出现了一丝丝肉眼可见的裂痕,仿佛下一息,就要彻底崩碎,让他数十年的修为,毁于一旦。
境界,摇摇欲坠。
稍有不慎,便是道基崩毁,沦为废人的下场。
冥冥中,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,时刻观察着自己的画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