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三姑娘的话,多谢姑娘们惦记。我爹爹……已经大好了。”
“是仙师慈悲,给开了一副方子,爹爹喝下去,人就精神了。”
屋子里,瞬间一静。
只有那铜炉里的香,还在不知趣地丝丝燃烧。
大好了?
昨日太医还说的是“油尽灯枯,准备后事”,这八个字,府里不少人都听见了。
怎么一夜过去,一副药,就好了?
众人面面相觑,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宝玉挨着黛玉坐着,闻言“啊”了一声,满脸的惊喜与好奇。
黛玉则只是低头,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温热的杯壁,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,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。
“这可真是奇了。”
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尖刻的声音,从宝玉身后传来。
是跟来的丫鬟,名唤侍书的,平日里也是个伶俐人。
她撇了撇嘴,声音不大不小,却恰好能让满屋子人都听见。
“宫里出来的太医,都说回天乏术了,倒让一个来路不明的道士给治好了?”
“姑娘们可别叫人给蒙了。外头那些走江湖的,最会使些神神道道的障眼法,哄骗咱们这样的人家,图的还不是几个赏钱。”
这话,如同一根针,精准地扎在了炒豆儿心尖上最柔软,也最神圣的地方。
“你胡说!”
一声尖锐的断喝,从炒豆儿的喉咙里迸发出来。
她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炸了毛。
那双清亮的眼睛里,燃起了两簇愤怒的火焰,死死地盯着侍书。
满屋子的人,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,惊得一愣。
在她们的印象里,炒豆儿向来是个最守规矩,最不多言不多语的丫头。
“仙师的本事,也是你配在这里嚼舌根的?”
炒豆儿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。
“太医怎么了?太医说没救,仙师就不能有法子了?难道这天底下,太医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,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?”
“你是什么东西,也敢妄议仙师!”
“你没见过,就当没有,这是哪门子的道理!井底的蛤蟆,也以为天就只有井口那么大!”
这一连串的话,又快又急,像一串炮仗,在寂静的屋里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