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珠紧走几步，握住她的手，喉头似被什么堵住了，半晌才叫了声：“阿嫂……”

妇人嘴唇哆嗦着，低低道：“很不敢当。太太……”

绿珠闭了闭眼，泪滑落下来：“那年我孤身一人带着姐儿，遇上暴雨，幸得你收留……我们还曾在一个被窝说过悄悄话，怎就生分成这样了？”

妇人望一眼秀宜，低声道：“我们得罪了姓钱的，只怕给你招祸……”

绿珠唇边漾出冷笑：“我不怕！我都听说了。”

二丫已端了条长凳出来，请她们坐下。

绿珠转头对小姑娘道：“二丫，去关上院门，再去烧点热水。”

小姑娘答应着，利落地转身去了。

绿珠望向秀宜，含泪的眸中带着些祈求：“东子，那年我孤身出京，往南方寻哥哥嫂嫂，路遇暴雨，是尚待字闺中的阿嫂收留了我。后来在这重逢，也无人知晓我们的关系。你给她瞧瞧可好？”

秀宜点头：“好。”

替妇人把了脉，又道：“我要看看她的腿。”

妇人神色犹疑，绿珠已道：“东子本是女子，为行走方便才扮作男装。嫂子勿疑。”

妇人眸中燃起希望，又黯淡下去，半晌才道：“我不是为那个。二丫他爹薄幸，下手并未留情，他死后，家中财物赔给姓钱的，已无余钱看伤，这腿不过是二丫采来草药，每日给我擦洗，时日久长，这腿……”

她脸上现出难堪之色，见绿珠满脸希翼，到底说了出来：“这腿，都臭了……”话音一落，大滴的眼泪便滚落出来。

两人才知她因何犹豫，对视一眼，秀宜已道：“大夫不忌惮这些。我看看吧。”掀开薄毯，提起布裙，见腿已肿得发亮，伤处浸出脓液，臭不可闻。

秀宜上手按了按，见妇人疼得脸色惨白，唇上沁出血渍，却倔强地不肯叫出来，只喉咙里溢出痛呼，不由双眉紧锁，神色冷肃。

妇人只道她嫌弃，难堪地缩了缩腿。

秀宜叹气道：“我并非嫌弃，只是你这腿，连接处已长拢，若要好，须打断重接，这苦头你可能吃？”

小姑娘已烧好热水提来，默默站在一旁。

听见她娘这腿能治，眼睛亮了亮。

又听见要打断重接，脸上血色刷一下褪得干干净净。

妇人却眼神发亮，忙道：“能。只要腿能治好，什么苦头我都能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