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是“石禹龙旗”,琉球就是臣子,援助是天经地义,且需臣服。
如果是“琼州义旗”,琼州就不是朝廷,而是一个割据势力。这意味着琉球可以不做“琼州的臣子”,只做“借兵的盟友”,保留了琉球名义上的独立。
杨易安心念电转。林程此人,果然不简单,不仅懂军事,更懂政治。他问的不是出兵的条件,而是琼州的“名分”。
孙鲤与杨易安交换了一个眼神,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杨易安上前一步,迎着林程审视的目光,神情坦然,声音清朗,既无倨傲,也无怯懦:“林使者所问,实乃根本。石禹国延绵,乃天下正统,苏帅、孙帅一生戎马,忠贞之心,天日可鉴。琼州上下,皆为石禹子民,此心不变。”
他先定了“忠”的基调,占据道德高地,避免授人口实。随即,话锋一转,语气带上沉痛与坚定:“然,如今北疆烽火连天,朝廷困于强虏,奸佞或可能蒙蔽圣听,致使政令不通,四海凋敝。苏帅、孙帅与我等,聚于此地,非为自立,实为存续石禹血脉,保境安民,以待天时。琼州之旗,今日是‘琼’字旗,乃为辨识,也为明志——志在凝聚散落之力,庇护流离之民,恢复朗朗乾坤。”
林程听懂了,完全听懂了。
他知道琼州不是正统,有逐鹿中原的能力与野心。
他心中思量:石禹国北方糜烂,中枢权威摇摇欲坠,群雄并起之势已现。那么,潜龙在渊的琼州崛起是必然。琼州未来打赢与否,就是风险与机遇并存的赌博。赌琼州能成事,赌这支“私人武装”能最终问鼎,那么琉球此刻的投靠,便是“从龙之功”!
林程再次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,缓缓道:“杨先生之言,震耳发聩,关乎国本,外臣……不敢擅专,需即刻禀明我王与太后、太子定夺。” 这是实情,也是拖延,他需要时间消化,也需要将这里的所见、所闻、尤其是这场对话,原原本本,带回那风雨飘摇的王城。
杨易安看出了林程顾虑,向人群中的林大昌招了招手,林大昌与赵破尤并肩走来。
“这位是如今新元帅赵计业之子赵破尤,”杨易安介绍道,“如今定居我们琼州。”
这话就明显了,三位元帅坐镇琼州,万一石禹国倒了,只要三位元帅及家人举旗,斩木为兵,揭竿为旗,天下云集响应,赢粮而景从。
更兼琼州隔海而立,铁尤游牧铁骑纵是骁勇,也难越汪洋半步;而近海争锋,放眼天下,更无人是琼州对手。
林大昌与赵破尤对使团略一行礼,便躬身退下。
“湾州,福州,琼州,幽州等地都是我们的势力范围!”杨易安也摊牌了,稍一顿,盯着林程双眼郑重道,他缓缓吐出一句,声如金石落地:“我们如今的战略方针是,高筑墙,广积粮,缓称王。”
话音落时,海风骤紧。
林程只觉心头一震,如遭惊雷贯顶,整个人都僵在原地。
有这几个州在手,够资格逐鹿中原。这战略方针足见这枭雄准备定鼎天下。
欲知琉球王廷如何决断,日后又有何等回应,且看下回分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