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阳沉入大海,暮色苍茫。鬼七领着使团返回聚会堂偏殿,一路之上,林程早已将琼州的家底摸得通透:此地有蒸汽机驱策百业,有精铁农具垦殖荒野,有规模化养殖充盈仓库,有标准化船坞打造铁甲巨舰,更有纪律森严、甲械精良的强军镇守——这哪里是偏安一隅的海外避难地,分明是一座正在崛起的新兴王国,根基之厚、潜力之巨。
殿内灯火阑珊,珍馐百味,酒香四溢。石志方操持的接风宴极尽周全,琼州海味山珍尽数上桌,尽显泱泱大国待客之道。林达与林程落座之后,心中愈发焦灼,琉球国破家亡在即,每一刻拖延都有百姓死于倭寇刀下。
接待他们的主要人物有苏胜,柳明月,方若云。琉球使团每逢提及出兵救援之事时,苏胜都以:水军之事交由水军元帅孙处理,适当时日定会给你们满意答复。
琉球使团不入朝面圣,却辗转来琼州求援,实属无奈。一则石禹国北方正与铁尤人全面开战,无暇东顾,重兵亦尽数北调;二则杨易安此前仅凭退伍老兵、平民、渔民,便肃清湾州倭寇,以少胜多、远程狙杀之神迹,威名远播。故琉球高层寄希望于琼州,先通过湾州渔民引荐,寻得这一线生机。
次日拂晓,早膳毕。
心焦的琉球使团再次找到苏胜要求答复。苏胜却说:水军元帅身体不适,要等些时日。
林程回想起昨天的孙鲤,虽年过六旬,但铁筋钢骨,虎躯雄姿,绝非孱弱之辈:“那我们登门探望下老帅。”
“贵使的心意我们领了,只是孙帅虽安心静养,”苏胜引开话题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,带路向铁匠作坊走,“孙帅有交代,让你们先看看我们的兵器。”
只听见,蒸汽机轰鸣,巨大打铁声如惊雷展地,手铁锤“叮叮当”,淬火“嗞嗞嗞”。铁腥味,煤炭味,油脂味,直拱鼻子。
林程靠近炉膛,热浪如无形的墙推拒着皮肤,汗毛卷曲,毛孔被迫张开。一铁匠用铁钳夹住一刀型的深红铁块,放到巨锤处锻打。巨大铁锤由蒸汽机传输力带动。这巨大铁锤如巨大石碾——重达两千斤上下。一锤砸下,地动山摇,火花四溅。林程看得目瞪口呆——一火星飞溅到林程张大的口里,烫得他连连吐口水。
蒸汽机传输力带动的砂轮机转速声“呼呼”,工匠将未开刃的唐刀放上去开锋,几个来回,刀锋凛冽。
林程走到成品刀架上,拿起一把唐横刀,仔细观察,打了一套动作——平刺,直砍,挥垛,平挡,撩拨,绞缠,劈砍。动作行云流水人刀合一,一套打完身心舒畅。
“好刀法!”苏胜也是第一次见唐刀,心中也是极度震惊,但仍装出若无其事样子大赞林程刀锋凌厉。心中却暗喜:想不到杨易安昨天才设计出来的刀,今天就有了样品。这刀就是琼州武力提升的底气。
林程最后感受手中唐刀:重心靠后,便于掌控,每一次挥动,都是一次精准,干净、利落、无情的自我表达。他心中盘算:刀重量之巧妙,刀身线条之流畅,刀刃之锋凛,让人爱不惜手。马战,步战皆适用。
真是好刀,忍不住乱舞一通。林程道。
“是不是好刀?事实胜于雄辩。”苏胜拿来一条小铁棒,让他垛来试试。
林程先用自己使团的长刀一刀劈下,小铁棒没断,自己的刀却磞了个口。再用唐刀劈——小铁棒应声而断,断口光滑如镜。唐刀刀刃完好无损。
林程放下唐刀,再看陌刀,斩马刀。
苏胜见到陌刀、斩马刀,心中百感交集,不由望向北方,咽了咽口水。
林程一看就知道是这是帝国军威的延伸,是横扫六合、气吞万里的钢铁意志。一刀斩下,人马俱碎,正是克制骑兵的不世法宝。
最后林程见到铁匠作坊如倒泻箩蟹——乱糟糟,就知晓这是连夜赶造出来的兵器。
孙鲤此时正在与杨易安及一众工匠连夜赶造板甲。板甲能否打造成功?欲知后事如何?追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