虾妹用巨大的勺装了饲料拿过来。
林程接过,细细端详。颗粒状,粒粒大小均匀,暗黄色。他抓起一把往鼻子凑,鱼腥味极重,带有豆香,麦肤香,甜香。最后他目光锁定在这些家禽光亮的羽毛——羽毛是箭羽原材料。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。
家禽尽处是鸽子养殖场。鸽子漫天。林程明察秋毫,走近发现每个鸽笼都数字编号,每个成年鸽子腿处都绑着一个小竹筒。他知道,汉人在几千年前已经使用信鸽。他正搓着手,在思索着。
鸽子养殖场后,是靠河边的大型咸鱼作坊。河上一艘巨大福船装满鱼,一筐筐的海鱼被送进去。鱼腥味冲天,无数妇女在杀鱼,制作咸鱼。小鱼,杂鱼,鱼内脏被送到隔离的饲料作坊。林程看得心中愕然:大海之鱼,捕之不尽,用之不竭,无穷无尽。
这饲料作坊远离村庄,临河而建青砖围墙三丈,内分腥区、酵区、晒区、储区四院,以回廊相连。院中老榕如盖,浓荫蔽日。林程别的不看,只看饲料的原材料。原来是以鱼粉,豆粕,酒糟,麦肤为主,少量内壳粉,猪草浆,海盐,松汁粉,密糖渣为附,混合经过一台铁疙瘩而成。带去这台铁疙瘩的是另一台烧火,冒白烟的,会自己动怪铁疙瘩。
“这会自己动铁疙瘩叫啥?”林程满是闽南口音。
“这是我们琼州的第一代蒸汽机,石禹国墨家传人,鲁班后人,顶级铁匠等匠人智慧的结晶。”鬼七露出一逼看大乡里进城的表情。
最后一站靠海边的船坞。巨大的龙门吊让这帮门外汉看得一愣一愣的。
这铁架子,能吊多重?林程仰头问,脖颈扯成一张弓。
“一十五万斤左右,吊龙骨的大杀气。”鬼七自豪道。
鬼七脚步不停,引众人往船坞深处去。
刨木声,打铁声,凿木声,号子声响作一片。木屑味,柚油味,铁腥味,煤炭味,硫磺味混作一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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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走近船,船如巨大的城堡。林程发现船上及船首处,工匠正在往船身镶嵌铁板。铁锤砸得铁钉火花四溅。船首锐利如刀,寒光凛冽,他心中暗忖度:这巨无霸等于穿上铁铠甲,如此快的航速,都不用打。直接撞上去就让敌船粉身碎骨。
登上船,船分三层,每层容几百人。最后上甲板,甲板宽大可赛马,能用千余人。众人都被如此巨大战舰所震撼,林程却一眼看出此船无帆无桨。
他最终被一台怪铁疙瘩所吸引。这台怪铁疙瘩也是用蒸汽机驱动的。一圆形铁器,分齿咬合。咬住一巨大木柱,飞速转动。一工匠摇动一个圆形把手,一方形长铁刀往巨大木柱靠近。“吱”木屑纷飞,木香气四溢。十几个呼吸间停了下来。他走近一看,巨大木柱表面光滑细腻如镜,不见半分斧凿痕。
“这台怪铁疙瘩又是什么神器?”林程问。
“这是木工机床,能快速钻孔,开榫头,开卯位等。不但快速,而且精准无误,”鬼七嘴角上扬,“一台车位产能顶几百工匠。”
林程望着那根浑圆巨大的木柱,不由自主联想到箭,如果用来加工箭杆,枪杆——别人耗费半天打磨的箭杆,枪杆用这机床瞬息完成。而且这样加工的箭百发百中。此机床,万杆一日,十万杆十日,百万杆百日。
正是:
琼州之地聚英豪,工业之机起波涛。
琉球使团暗惊骇,宴席心焦故国事。
却说机灵的鬼七引琉球使团一行,遍览琼州民生根基、工业重器与军威士气,一路行来,林达惊叹连连,林程则步步惊心,将琼州之强、之富、之盛,尽数记在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