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七正想开口喝斥。
柳明月见状,也猛地合上账本,面色冷厉地站起身,瞪了鬼七与石志方一眼:“黄莺所言句句属实。两位元帅雄才大略。但有些地方没有考虑到。”
鬼七话到嘴边咽了回去,缩了缩脖子——他知道这个婆娘难缠。
柳明月转头望向杨易安:“杨—先—生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都可以无偿安置。但战乱后呢?不知道有多少批流民要安置。”
杨易安也没有想到自己抛出的难题又回到自己这。他看了看柳明月,她再看看身边的李勇强。李勇强无奈摊摊手。
主位上的苏胜与孙鲤对视一眼,皆没有开口,只一同将目光落向了杨易安——这道题,就当考考这年轻接班人。
又是好一阵沉默,落针可闻。唯有桌上茶汤的热气依旧袅袅升起,模糊了众人或焦灼、或期待、或审视的脸,唯独那一道道落在杨易安身上的目光,重得像能压弯桌沿。群英目光聚焦于杨易安身上——都想知晓这领路上如何破解这无解死局。尤其是身侧的赵碧莹,手依旧按在剑柄上,目光却灼灼地锁在杨易安身上——她想看看,自己一路舍命护卫的这个人,能不能接住这道关乎琼州生死的考题。
当场怔住的杨易安陷入沉默,脑海回闪起以前时空的海南——楼盘推动经济。靠房地产驱动经济,靠建设拉动百业的发展路径,瞬间在他眼前铺展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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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才还堵在胸口的死局,刹那间豁然开朗。
他原本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,原本无措的神色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亮得惊人的光:“以工换粮、以劳授地、以宅聚人、以人兴商。”
黄莺是商家出身,最懂以劳换酬、以产养民的道理,转念一想便明白其中道理——利用原始资本,利用滚雪球方式壮大实业。以资本为杠杆撬动宝山。
“那我们建了那么多房子,新移民哪里有如此多钱购买?”黄莺很快发现了问题。
“譬如你欲购良马一匹,价百金,而囊中羞涩,难以一次付清。于是与马贩立约,先付十金为定,将马骑归。余下九十金,则按月分偿,或每月十金,或每季十金,期以八月或一年偿清。马贩允之,你既得乘骑,又免一时之困,此乃两便之事。”杨易安想到了以前时空的分期付款。
话音落下,聚会堂内先是一静,随即嗡的一声炸开了议论之声。
黄莺当即低头沉思——将那良马分期之理在心中反复盘算了数遍,越想越是心惊,越算越是叹服。她本是浸淫商贾之道多年,一眼便看穿了这法子的精妙——既不叫琼州亏空本钱,又能让新移民有安身之所,更能逼着众人以劳作偿还,白白多了如此多劳动力攒家底,绝无白吃白占之理,当真是四两拨千斤的绝妙算计。
柳明月略作推演,原本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,冷厉的面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讶异——这法子真如滚雪球,越滚越大。
两位元帅也相互点头认可。赵碧莹握剑的手缓缓松开,嘴角微笑绽放。林大昌双眼火热看着杨易安。墨忠露出怅然。
接下每个人都提了了自己的想到及建议,每个人都参与了讨论,好定了很多发展方案等等,就不一一细表。且说会议毕。杨易安留下了五大技术工匠商议钨钢车刀之事。
墨忠没有想到自己一个流落工匠,不过是泥瓦匠中一个寻常把式,走南闯北,被人呼来喝去惯了,何曾感受过这般看重?满是受宠若惊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粗布旧衣,愈发局促起来。
杨易安看在眼里,上前温声笑道:“忠师傅不必拘谨。我等皆是五湖四海而来的新移民,在此地便是一家人。我祖籍福州,今年二十有一,平生也偏爱土木营造之术。不知忠师傅家乡何处,今年贵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