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功宴现场觥筹交错,气氛正酣。凌云一出现,立刻被热情的人群包围。祝贺、赞美、合影……他从容应对,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与几位港台歌手碰杯,和周建华低声交谈几句,仿佛那段不和谐的插曲从未发生。
然而,总有些敏锐的人察觉到了什么。比如刘志华,他注意到凌云虽然笑着,但眼神深处似乎结着一层薄冰。再比如王雯,她觉得凌云此刻的平和,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。
终于,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,几位国内颇有名气、自诩学院派的歌唱家和作曲家围住了凌云。其中一位头发梳得油亮、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,端着酒杯,语气带着几分“为你好”的关切:
“凌将军,今晚的演出实在是精彩纷呈,尤其是《东方之珠》,格局宏大,意义深远!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声音压低了些,“后面那首《恭喜发财》,是不是稍微……随意了点?当然,与民同乐是好事,但咱们艺术家的身份,还是要顾及一下嘛。外面那些评论,说得是难听,可也不是全无道理。艺术,总归还是要有点门槛,有点高度的,不能完全被市场……被普通老百姓的喜好牵着鼻子走嘛。”
他周围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。
“是啊,凌老师,您的艺术成就我们有目共睹,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亲和力。”
“艺术引领大众,而不是迎合大众。”
凌云没说话,只是晃动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,目光淡淡扫过眼前这几张写满为艺术正名的脸。他们穿着昂贵的礼服,谈吐优雅,与这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融为一体,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,接受仰望。
就在这时,宴会厅侧门被推开,一股冷风裹挟着细雪吹了进来。几个穿着厚实棉袄、脸颊被冻得通红的后勤工人,正抬着沉重的器材箱,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边挪动,生怕惊扰了这里的衣香鬓影。与大厅里的光鲜亮丽相比,他们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。
所有人的目光,包括那几位学院派艺术家,都不经意地瞥了过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凌云的目光却定格在那些工人身上。他看着他们粗糙的手,看着他们因为劳作而微驼的背,看着他们眼中对这场合的好奇与一丝胆怯。
他忽然仰头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液体辛辣,一路烧到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