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他回来了。手里竟拿着一把簇新的、铝制的、还带着小喷雾器的熨斗!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、用什么办法这么快弄来的。
他没说话,只是将熨斗塞到苏晚手里,然后自然地拿起灶上那个沉重的铁壶,将热水灌进熨斗里。
接着,他示意苏晚将衣服铺在桌子上,自己则拿起那柄新熨斗,试了试温度,然后极其熟练地、稳稳地在布料上推移起来!动作甚至比苏晚还要沉稳老道!
蒸汽嗤嗤地冒出,布料上的褶皱在熨斗下迅速变得平整服帖,而那精美的绣花,在他的小心避让下,完好无损。
苏晚和旁边几个妇人都看呆了。
林长河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,熨烫好一件,又拿起另一件,神情专注,动作一丝不苟。昏黄的灯光下,他高大的身影微微弓着,握着熨斗的手稳定有力,侧脸线条在蒸汽氤氲中显得有些模糊。
那一刻,院子里所有的嘈杂声仿佛都远去了。
只剩下熨斗接触布料时发出的、沉稳的嗤嗤声,和他均匀的呼吸声。
苏晚站在一旁,看着他那双本该拿枪握斧的手,此刻却稳稳地握着熨斗,替她熨烫着这些关乎她事业生死的衣物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,酸酸胀胀,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弥漫开来。
他没有说一句“我帮你”,却用最实在的行动,为她扫清了后顾之忧。
赵婶子碰了碰苏晚的胳膊,朝她挤挤眼,压低声音笑道:“晚晚,你这可是捡到宝了…长河这娃,看着闷,心里啥都有数…”
苏晚猛地回过神,脸颊有些发烫,慌忙低下头去整理丝线,不敢再看那个在灯光蒸汽里沉默忙碌的身影。
十天期限,像一场激烈奔跑的最后冲刺。
终于在第九天深夜,最后一件绣着喜鹊登梅图案的罩衫,在林长河手中那柄新熨斗下,变得平整挺括,完美无瑕。
苏晚将所有的成品一一检查、打包、捆好。整整三大包!摞在桌上,像三座用汗水和时间垒起的小山。
院子里帮忙的妇人们早已领了工钱和奖金,欢天喜地又疲惫不堪地回去了。只剩下满院的狼藉和冰冷的月光。
苏晚瘫坐在椅子上,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,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。但心里,却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和一种虚脱般的轻松。
她转过头,看向一直陪到最后,刚刚收拾好熨斗的林长河。
想说声谢谢,却发现言语在此刻如此苍白。
最终,她只是看着他,极其轻声地、带着浓浓的倦意说了一句:
“…弄完了。”
林长河将熨斗放好,转过身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目光在那三大包货物上停留了片刻。
然后,他看向几乎要在椅子上睡着的苏晚,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