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新婚夜话

他沉默寡言,眼神冰冷,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感兴趣。可他一次次在她最狼狈时出现,送柴,送粮,甚至送来了她急需的嫁衣红布。他答应假结婚,面对三奶奶的刁难时出声维护,在风雪中背她过门,此刻又说出这样一句近乎“承担”的话。

他到底图什么?仅仅是因为同情?还是军人那种刻入骨子里的责任感和死板信条?

她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却发现所有的问题都堵在喉咙口,一个也问不出来。

最终,她只是垂下眼睫,低低地应了一声:“…嗯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但这次的沉默,似乎不再那么冰冷窒息,反而流淌着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暗流。

林长河似乎也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。他走到炕边,动手将外面那床被褥铺开,然后又拿起里面那床,仔细地铺在炕梢,中间刻意留出了一段明显的空隙。

“不早了。歇吧。”他言简意赅,吹熄了桌上的煤油灯。

屋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。只有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,朦胧地透进来,勉强勾勒出家具和彼此的轮廓。

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在黑暗中间隔响起,都带着刻意放轻的谨慎。

苏晚和衣躺进冰冷的被窝,身体僵硬地贴着炕梢的墙壁,尽量远离中间那道无形的界限。她能听到另一侧,林长河躺下时炕席发出的轻微声响,以及他平稳悠长的呼吸声。

他似乎很快就睡着了。

苏晚却睁着眼睛,在浓稠的黑暗里,毫无睡意。

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、混合着皂角、淡淡烟草和冰雪气息的味道,来自于这床显然属于他的被褥,也来自于仅一“隙”之隔的那个男人。

“以后有事,跟我说。”

那句话,反复在她脑海里回响,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,砸在心坎上。

未来像这眼前的黑暗一样,混沌未明。父亲的病,家庭的贫困,这场荒诞婚姻的走向…一切都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
但是,在这片令人不安的黑暗和陌生里,那句简单到近乎粗糙的话,却像黑暗中唯一可以触摸到的、坚硬而实在的墙壁,让她飘摇恍惚的心,第一次,有了一点点落地的实感。

哪怕这实感,来自于一个她完全看不懂的、沉默如山的陌生男人。

她轻轻翻了个身,面向墙壁,将冰凉的脚趾蜷缩起来。

先救父亲。再想办法多接活,攒钱。一步一步来。

她在心里,再次对自己重复了一遍计划。

然后,闭上了眼睛。

窗外,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了。万籁俱寂,只有冰冷的月光,无声地洒满银装素裹的院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