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得像一尊雕像的林长河,忽然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打破了沉寂。
“三奶奶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只见他看着那件棉衣,又抬眼极快地瞥了一眼站得笔直的苏晚,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、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然后,他用那惯常的低沉嗓音,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:
“她手巧。”
顿了顿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,补充道:
“能过日子。”
七个字。像七颗钉子,稳稳地砸进了此刻微妙而紧绷的气氛里。
没有甜言蜜语,没有山盟海誓,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。却像是一种最直接、最朴素的认可,一种基于现实的判断,一种…近乎承诺的肯定。
三奶奶猛地抬起头,看向林长河,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。但林长河已经垂下了眼皮,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,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出自他口。
老太太的目光又落回手里的棉衣上,沉默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。
终于,她长长地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将棉衣仔细叠好,放在桌上,抬起眼,目光复杂地看了看苏晚,又看了看林长河,语气依旧算不上热络,却明显缓和了许多:
“罢了…儿孙自有儿孙福。长河自己都觉得行…我这老婆子还能说啥…”
她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茶,浅浅抿了一口,算是默认。
老支书如释重负,赶紧哈哈笑着打圆场:“哎呦!这就对了嘛!晚丫头这手艺,确实是这个!”他翘起大拇指,“将来准错不了!长河有眼光!来来来,以茶代酒,碰一个碰一个!”
刘桂香喜极而泣,赶紧用袖子擦眼泪。苏大勇也长长舒了口气,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虚脱。
苏晚紧绷的脊背,终于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丝。她端起自己面前的粗瓷碗,里面是冰冷的茶水。
目光,无意间与对面的林长河相遇。
他正看着她,眼神依旧深沉难辨,但在那一片沉寂的深潭里,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,不一样了。
苏晚迅速垂下眼睫,将碗中冰冷的茶汤,一饮而尽。
苦涩,却带着一丝回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