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里空气瞬间冻结了!
刘桂香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苏大勇猛地佝偻下腰,发出一连串压抑痛苦的咳嗽,脸涨得通红,既是病的,也是臊的。连老支书都尴尬地咳嗽了两声,放下旱烟袋,想打圆场却又不知如何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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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苏晚。
苏晚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羞辱、愤怒、难堪…种种情绪像火焰一样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。但她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波动,只是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平静地迎向三奶奶那双苛刻的眼睛。
就在三奶奶以为镇住了场面,准备继续施压时。
苏晚却缓缓站起身。
她没有看任何人,径直走到墙角,打开了那个她带来的、鼓鼓囊囊的旧布包。
里面,正是那件她根据前世记忆、熬夜赶制出来的改良棉衣!靛蓝色的粗布面料,样式与传统臃肿的棉袄截然不同,线条更利落,腰身微微收拢,肩膀处做得尤其服帖。
在所有人疑惑、惊讶、甚至带着看好戏的目光中,她将这件棉衣双手捧着,走到了三奶奶面前,微微躬身,声音清晰,不卑不亢:
“三奶奶,您说的话在理。结亲看门第,过日子看家底,天经地义。我们家现在穷,我爹病着,这是事实,我不狡辩。”
她话锋一转,将手中的棉衣展开:“空口白话说将来能过好,您不信。这是我自个儿琢磨着做的一件棉衣。您老经的事多,眼力好,您给掌掌眼,看看这针线,这做工,这用料,值不值您刚才说的那几句‘手巧’?”
三奶奶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一出,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接过那件棉衣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件棉衣上。
老支书好奇地凑了过来。连一直沉默抽烟的林长河,也抬起了眼,目光落在那件样式新颖的棉衣上。
三奶奶干枯的手指抚过棉衣的表面。针脚细密均匀得像机器轧出来的,线迹笔直牢固。她捏了捏厚度,棉花絮得均匀扎实,却又不像老式棉袄那么死沉。她翻看里面,衬布打得平整,接缝处都处理得干净利落。尤其是那样式,乍看古怪,细看却处处透着巧思和省料,而且明显更利于活动。
老太太苛刻的目光里,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和审视。她活了这么大岁数,没见过这样做工和样式的棉衣!这丫头的手艺,确实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!不止是好,是精巧!
苏晚不等她开口,继续平静地说道,声音却足以让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一件棉衣,省下的布够纳两双鞋底。一件棉衣,穿出去体面,干活利索。一件棉衣,能少絮三两棉花却更暖和。这手艺,能不能换回我爹的药钱?能不能慢慢还清队上的账?能不能…把日子一点点过起来?”
她顿了顿,目光环视一周,最后落在三奶奶脸上,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力量:“我苏晚不敢说大话,但有一双手,肯吃苦,就不信挣不出一条活路!今天这亲事,成与不成,都在三奶奶您一句话。成了,我感激长河哥肯在这个时候拉我们一把,将来必定尽心尽力,不拖累他。不成,这件棉衣也算是我这晚辈的一点心意,谢您今天来这一趟。”
一番话,有理有据,不吵不闹,却字字千斤,砸在每个人心上!
堂屋里一片寂静。
刘桂香忘了哭,苏大勇忘了咳,老支书忘了抽烟。
三奶奶拿着那件棉衣,低头看着,干瘦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细密的针脚和独特的剪裁,久久没有说话。脸上的刻薄和冷硬,似乎在一点点松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