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重拾针线

苏晚却不管母亲怎么想。她立刻拿出那些靛蓝色的粗布,按照心中早已勾勒过无数遍的鞋垫样子,裁剪,叠层,然后放到机针下。

“嗒嗒嗒嗒…”缝纫机欢唱起来。比起手纳,速度何止快了十倍!厚实的粗布在机针下服服帖帖,线迹均匀细密,结实无比。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一双厚实耐用的鞋垫就初具雏形,只在边角处需要最后的手工收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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效率!这就是效率!苏晚压抑住心中的激动,手下更快了。一双,两双…她全身心地投入进去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“嗒嗒嗒”的声音和手下不断成型的希望。

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不远处,村尾那条通往山脚的僻静小路上,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负手而立。

林长河似乎是刚巡山回来,肩头沾着些许晨露打湿的痕迹。他原本只是习惯性地在这个位置停顿片刻,目光扫过村落,却猝不及防地被苏家院门口那幅景象钉住了脚步。

少女坐在门槛上,微微低着头,脖颈弯出一个纤细而坚韧的弧度。晨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,鼻尖上还沾着一点可疑的黑渍。她脚下不停踩踏,双手灵巧地移动着布料,那架老旧的缝纫机在她手下发出持续而富有生命力的响声。

她做得那样投入,仿佛周遭的一切嘲讽、忧虑、贫困都不存在。那是一种全神贯注的、近乎虔诚的姿态,带着一种与她的年龄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与力量。

林长河的目光在她被机油弄脏的手指、飞快移动的布料以及那架欢唱的缝纫机上游移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冷硬模样,但那双深邃的、总是掩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眸里,却掠过了一丝极细微、极复杂的波动。

那不是怜悯,也不是好奇。更像是一种…罕见的讶异,和一种更深沉的、难以言喻的审慎。仿佛看到了一株在巨石压迫下,不是选择弯曲,而是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、执着地寻找缝隙生长出来的嫩芽,倔强得让人心惊。

他看得并不久,只是那么几个呼吸的时间。当苏晚似乎因为线用完而短暂停顿时,他立刻收回了目光,仿佛被什么烫到一般,迅速转身,迈开步子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小路尽头的树影里,如同从未出现过。

苏晚对这一切毫无所觉。她换好线,准备继续时,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那堆林长河送来的柴火。新劈的柴和旧柴混在一起,格外显眼。

她动作顿了顿。柴火…她想起前世最艰难的那段日子,在城里帮工,冬天冷得刺骨,雇主家吝啬炭火,她只能把所有的衣服都裹在身上,依然冻得手脚生疮…

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,猛地劈开她忙碌的思绪!

棉衣!

不仅仅是鞋垫!这缝纫机完全可以做更复杂的东西!比如,棉衣!

现在已经是深冬,很快就是一年最冷的时候。村里人家,谁不需要一件挡寒的棉袄?但现在的棉衣,大多臃肿肥大,为了省布,款式老旧,干活累赘,也不暖和。

她猛地站起身,甚至顾不上还没做完的鞋垫,快步走进里屋,从那个旧木箱最底下,翻找起来。

刘桂香正坐在炕沿给苏大勇喂药,见女儿风风火火地进来翻找,忍不住问:“晚晚,又找什么?”

“妈,我记得家里还有几张旧报纸,还有我哥以前用剩的铅笔头,放哪儿了?”苏晚头也不抬地问。

“好像…在炕柜那个破匣子里…你找那玩意干啥?”

苏晚没回答,很快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——几张泛黄脆硬的旧报纸,一小截拇指长的铅笔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