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团扇搁在案上,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:“坐下。”
裴砚舟在她指的位置坐下来,只沾了竹簟边缘小半边,脊背依旧是笔挺的。
萧承烨还搂着林玉不肯松手,下巴搁在她肩头,斜眼看着裴砚舟,嘴角的得意还没消下去。
林玉伸出手,从案上的琉璃碟里拈了一颗冰镇葡萄,随手递给裴砚舟:“张嘴。”
裴砚舟愣了一下,下意识张开嘴。
葡萄冰凉甜润,在他舌尖化开,他嚼了两下,耳根慢慢红了起来。
萧承烨瞪大眼睛,从林玉肩头直起身来:“爱妃!你喂他吃葡萄,朕呢?”
林玉又从碟子里拈了一颗递到他嘴边,萧承烨立刻含住,嚼得嘎嘣响。
裴砚舟垂下眼帘,耳根的红蔓延到脖颈,嘴角弯起来,弧度很小。
方才站在亭子外面的酸涩和委屈,被冲淡了大半,甜意从舌尖一路漫到心底,在他胸腔里漾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。
七夕那日,天还没黑,清波馆后院的荷花池边便已布置妥当。
裴砚舟亲自盯着宫人们在池边搭了一座小巧的凉棚,棚顶覆着轻纱,四角挂了八盏纱灯。
烛火透过薄纱映出来,将整个凉棚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。
棚内铺了竹丝凉席,正中摆了一张紫檀木矮案,案上搁着冰鉴、瓜果、点心和新沏的碧螺春。
池边码着几十盏待放的河灯,灯芯已捻好,只等主子们来点。
萧承烨从下午便开始在林玉身边转悠。
他换了件月白色的新常服,束着玉带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金冠上的东珠在夕光里闪闪发亮。
他在铜镜前照了又照,扯了扯袖口,又正了正佩玉,偏头问林玉:“爱妃,朕这身如何?”
林玉正让宝珍替她簪一支赤金衔珠步摇,从铜镜里睨了他一眼:“陛下今日打扮得这么用心,是去赴七夕宴,还是去选妃?”
“当然是赴七夕宴!”萧承烨立刻走过来,从宝珍手里接过步摇,亲自替她簪上,“朕是穿给爱妃看的。爱妃今日穿这身宫装,好看。”
他低下头,嘴唇贴着她的耳廓,“朕已经在想晚上怎么把这身衣裳脱下来了。”
林玉的脸腾地红了,伸手推了他一把,偏头瞪了他一眼。宝珍几个丫鬟装作没听见,低头整理妆奁,耳朵都红了个透。
暮色四合时,受邀的嫔妃们陆续到了。
德妃是一身藕荷色的褙子,端庄疏淡的模样,携了三皇子一道来。
贤妃穿了件水碧色的齐腰襦裙,臂间挽着烟罗披帛,牵着二公主的手。
怜美人跟在她们身后,圆脸杏眼的活泼模样,一进凉棚便四处张望,看见荷花池边的河灯便“哇”了一声。
华贵人和宜修仪走在最后,各自带了亲手绣的香囊作节礼。
婉昭容也来了。
她今日穿了件海棠红的轻容纱襦裙,鬓边簪了一支赤金点翠蝶恋花步摇,通身的气派比前几日更盛了几分。
进凉棚时她先朝萧承烨和林玉行了礼,又含笑跟德妃贤妃寒暄了几句,才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来。
林玉看了她一眼。
宝芝前几日打听到的那些事还记在心里。她面上不动声色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偏头对宝珠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凉棚里丝竹声起,教坊司的乐师奏起了七夕应景的曲子。
宫女们端着瓜果点心鱼贯而入,案上很快便摆满了冰镇蜜瓜、葡萄、荔枝,还有新做的玫瑰酥酪和荷花酥。
林玉坐在萧承烨身侧,的裙摆在竹簟上铺开,腕上的羊脂白玉镯在纱灯的光晕里泛着柔柔的脂光。
萧承烨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,压低声音问她要不要吃这个、要不要喝那个,殷勤得不得了。
裴砚舟垂手立在他们身后,偶尔上前替两人斟茶布菜。
德妃坐在对面,看着这一幕,微微垂下眼帘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贤妃偏头低声跟她说了句什么,她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
小主,
大公主和二公主正蹲在池边挑河灯,挑了一盏荷花形的,又挑了一盏兔子形的,举棋不定。
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话,笑声清脆。华贵人将自己绣的香囊分送给德妃和贤妃,宜修仪接过香囊时手指微微发颤,低头道了声谢。
宴至中途,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。荷花池上漂着几十盏河灯,烛火在水面上摇摇曳曳,远远看去像是碎了一把星子在墨色的绸缎上。
萧承烨放下酒盏,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,转身递给林玉。锦盒不大,铜扣錾花。
“爱妃,朕给你的七夕礼物。”眼睛在纱灯下亮晶晶的,带着期待。
林玉接过锦盒,掀开盖子。
盒中躺着一枚玉佩,通体莹白,玉质比她腕上的羊脂白玉镯还要细腻几分。
玉佩雕的是一只凤凰,凤首高昂,凤尾舒卷,每一根羽毛都雕得纤毫毕现,凤眼嵌了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,在灯下流光溢彩。
“这是扬州一位老匠人雕的,这枚是他最后一件作品。”萧承烨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语气认真:“爱妃是朕的凤凰,朕想让你天天戴着。”
林玉低头看着掌心里这枚凤佩,难得没有挑剔,弯起眼睛将它挂在腰间的绦带上,偏头看向萧承烨:“陛下费心了。臣妾很喜欢。”
萧承烨看着她弯起来的眼尾,忽然觉得这三个多月的奔波值了。
他正要开口说话,林玉已歪头看向身后的裴砚舟,伸出手,掌心朝上:“裴公公,你的礼物呢?陛下都送了,你不会没准备吧。”
裴砚舟微微垂下眼帘,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,双手呈上。
打开后里面是一枚玉簪,并不贵重,青玉质地,簪头雕的是一朵半开的荷花,花瓣薄得透光,簪身刻着两行细小的字。
林玉将簪子举到灯下细看,才看清那两行字——愿逐月华流照君。
她的手指在簪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“这是奴才自己刻的。”裴砚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,平稳的语调,细听之下声音有些发紧,
“玉料不是顶好的,是奴才早年在得的。放了有些年头,一直没舍得用。娘娘若不嫌弃,便留着戴。”
萧承烨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簪子上的字,又看看裴砚舟一本正经的脸,轻轻地“哼”了一声。
伸手在裴砚舟肩上拍了一下,力道不重,拍得他微微一晃。
林玉将青玉荷花簪递给萧承烨,偏头露出鬓边:“陛下替臣妾戴上。”
萧承烨接过簪子,小心翼翼地替她簪入发髻。
青玉荷花簪与赤金衔珠步摇并排簪着,一素一艳,倒也有几分别样的韵致。他簪好后左右端详了一番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七夕宴散时已近二更,嫔妃们陆续告退。
凉棚里只剩下三人。宫女太监们轻手轻脚地撤了席案,廊下的纱灯还亮着,湖风吹过,光影在竹簟上轻轻晃动。
林玉靠在竹簟上,伸手拨了拨鬓边的青玉荷花簪,偏头看着萧承烨和裴砚舟。
一个坐在她身侧,手里还端着她喝剩的半盏梅子汤;一个垂手站在她身后,袖口的褶皱被湖风吹得微微拂动。
她将团扇搁在案上,打了个呵欠:“臣妾乏了,回寝殿吧。”
清波馆的寝殿里烛火已熄了大半,只余床头一盏青瓷油灯,火苗在灯盏里轻轻跳跃。
林玉沐浴完出来时,换了件寝衣,长发绞到半干散在肩头。宝珍几个替她匀了玫瑰露便退了出去,帘子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床榻上已铺好了竹丝凉席,薄被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尾。窗棂半开着,湖风从荷花池上灌进来,吹得帐帘轻轻晃动。
萧承烨已经换了寝衣,坐在床沿上等她。
他的寝衣是月白色的,领口微敞,头发披散下来,衬得娃娃脸显小了几分。裴砚舟正将冰鉴往榻边挪近些,确认凉气能拂到榻上又不至于太近,才直起身来。
林玉走到床边,从两个男人中间穿过去,在榻中央坐下来,散开的长发垂在腰际,偏头看了看左右。
萧承烨低头看着她,喉结滚动,弯起眼睛在她身侧躺下来,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:“爱妃今日收了两份礼物,是不是该回礼了?”
林玉在他怀里偏头看向另一侧。
裴砚舟还站在床边,衣襟歪斜,露出领口边缘一小截锁骨。在床沿上坐下来,侧身看向她,声音里含着几分迟疑:“陛下,今晚......”
“别装了,”萧承烨从林玉肩头越过视线看向他,“朕还不了解你。嘴上问,人已经往榻边挪了。”
裴砚舟抬起眼,眼里闪过一丝恼意,随即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。他躺下来,从另一侧伸出手轻轻搭在林玉的腰侧。
烛火轻轻跳了一下。
林玉靠在萧承烨怀里,闭上眼睛,湖风从半开的窗棂里灌进来,吹得帐帘轻轻晃动。
她的手被萧承烨握在掌心里,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地蹭着。过了一会儿,她感觉到裴砚舟的手指挑开她寝衣的下摆,指尖触到她腰侧的皮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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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便停下来,像是在试探她的反应。
林玉没有睁眼,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。像是默许,裴砚舟便又往前探了几分,指腹贴着她腰侧的弧线慢慢往上滑。
萧承烨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微微颤了一下,低下头,看见裴砚舟的手指在林玉寝衣下摆若隐若现。
他眨了眨眼,没有说什么,将握着林玉的手松开,转而托住她的下颌,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。
“爱妃~”他的声音有些低哑,含着几分委屈。
林玉睁开眼,眸子里的光影在烛火下轻轻流转。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。
萧承烨握住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,放在唇边亲了一下,“朕的礼物你戴在外面,砚舟的礼物你戴在头上。都不一样。”
裴砚舟的手指在她腰侧揉了揉,声音含着若有若无的挑衅:“陛下若是想送簪子,内务府有的是。不过奴才送的那支,娘娘已经戴上了。”
萧承烨瞪了他一眼,正要开口反驳,林玉已伸出手在他唇上轻轻按了一下,堵住了他没说出口的话。
偏头看向裴砚舟,“你们两个,今晚是来陪本宫的,还是来斗嘴的?”
裴砚舟垂下眼帘,手指从她腰侧移开,转而握住她散在枕上的一缕发丝,低头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:
“自然是来陪娘娘的。娘娘别生气,奴才不跟陛下争了。”
“什么叫不跟朕争?”萧承烨把林玉往自己怀里拢了拢,下巴搁在她肩窝里,瞪着裴砚舟,“你说得好像你让着朕似的。明明就是朕让你。”
“行了。”林玉在他怀里翻了个身,面向裴砚舟,后背贴着萧承烨的胸口,“臣妾乏了,你们再吵就都出去。”
两个男人同时闭了嘴。
过了一会儿,林玉感觉到裴砚舟的手指又重新搭上了她的腰侧。
掌心直接贴上她腰侧的皮肤,指腹顺着她腰线的弧度慢慢往上滑。手指的薄茧擦过细嫩的皮肤,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