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玉的肩膀抖了一下，慢慢抬起头来。

温行之站在几步之外，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露了头，薄薄的一层洒在他身上。

浅蓝色的道袍衣料轻薄，被夜风一吹，袖摆微微拂动。

他的头发没有束起来，只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松松地系着，几缕碎发垂在耳侧。

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
“仙……仙人，您怎么……”林玉的话说到一半就低了下去，手指攥住了衣摆。

温行之在她旁边的树根上坐下来，隔了两三步的距离。不远不近，既不会让人觉得冒犯，又不会显得疏远。

“今夜是我巡逻。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，“倒是姑娘，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外面？”

林玉低着头，声音细细的：“我……睡不着……就出来坐坐。”

温行之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追问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：“那也要小心些。最近不太平，夜里尤其危险。”

林玉的头埋得更低了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：“我知道的……就是觉得闷……好几日没出来了。”

温行之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她被关在家里好几天了，好不容易得了机会，就偷偷跑出来透口气。

心里忽然软了一下，“林姑娘，我知道这些日子大家都害怕。但你一个人出来，家里人会担心的。”

林玉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
温行之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，觉得自己可能说得太重了。

这姑娘胆子小，被他这么一说，怕是以后再也不敢出来了。

可也不能让她大半夜一个人坐在这儿。他想了想，换了个话题：“这些天在家里做什么？”

“绣……绣花。”林玉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
“绣什么？”

“梅花……还有荷包……”

“什么样的荷包？”

“就……普通的……并蒂莲……”

温行之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下去。沉默了一会儿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林玉低着头，手指在膝盖上画圈。

温行之坐在旁边，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，眉头微微蹙着。

在想噬魂妖的事。

那东西越来越猖狂，在田边就敢下手，离村子不过几百步。再这样下去，下一个失踪的可能就不只是在田边了。

他看了一眼身旁缩成一团的林玉。

她的脸还是灰扑扑的，看不出本来面目。

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，像是盛了一汪清水。

温行之忽然觉得，应该做点什么，让她别那么害怕。哪怕只是短暂地，让她忘掉这些烦心事也好。

“林姑娘。”他抬起手来。

修长的手指间凝出一缕金色的灵光，细得像一根丝线，在空气中缓缓游走，勾勒出繁复的纹路。

最后一笔落下，符文轻轻一震——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，像被风吹散的萤火虫，纷纷扬扬地飘起来。

金色的、银色的、淡蓝色的，星星点点，在林玉周围缓缓旋转。

小主，

光点很轻，飘到她面前时会轻轻打个旋儿。

有些落在她的肩头闪一下就灭了，有些绕着她的手指转圈，还有几颗停在她的发顶，亮晶晶的。

林玉愣住了。

她抬起头，看着光点在她周围飘舞，眼睛里映着星星点点的光。

伸出手去接，光点落在掌心，停了一瞬就化了。

又去接第二颗、第三颗，光点从她指缝间溜走，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一圈，又飘到肩头去了。

“好漂亮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了这些光点，“仙人您好厉害……”

她的嘴角弯了起来。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笑，而是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笑。

眼睛弯成了月牙，睫毛上沾着金色的光，目光追着光点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
温行之坐在对面，看着她。

光点在她周围缓缓旋转，像一条流动的星河。

她的眼睛在星光下亮得惊人，干干净净，没有一丝杂质，像装了一整条银河。

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，心跳似乎漏了一拍——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眼睛。

林玉的目光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了他身上。四目相对。周围的光点还在缓缓旋转，把他们两个人围在中间。

她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
即使隔着伪装，也能看出底下透出来的红，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子。

她慌忙低下头，把脸埋进膝盖里，只露出一双红透了的耳朵。

温行之回过神来，耳根微微发热。

他移开目光，稳了稳心神，从袖中取出几张空白的符纸，指尖凝出灵光，低头一笔一划地画了起来。

画完三张，他抬起头，看见林玉还埋着脸，轻轻笑了一声。

“林姑娘。”

林玉从膝盖后面露出一双眼睛，还带着几分不知所措。

温行之把符纸递过去：“这几张你拿着，和方才的一样。觉得无聊的时候，撕开一角就能用。”

林玉愣了一下，看着他手里的符纸，又看了看他：“这个……很贵重吧……”

“不贵重。几张普通符纸罢了，不值什么的。”把符纸塞进她手里，碰到她指尖的时候，感觉到她的手指冰凉。

在外面坐太久了。

他收回手，想了想，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叠成三角形的符箓，递了过去。

符纸是淡金色的，上面的符文比方才那些复杂得多，隐隐有灵光流转。

“这个也拿着。”他的语气认真了几分，“护身符。贴身带着，寻常妖物近不了身。”

林玉看着那枚符箓，没有立刻接：“仙人，这……”

“噬魂妖还在外面，你一个人待着，我不放心。”温行之把符箓放在她手心，“收好，别弄丢了。”

林玉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把符箓攥在掌心。低着头，声音很小：“谢谢仙人。”

“夜里凉，快回去歇着吧。”温行之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。

林玉捧着符纸和护身符，慢慢站起来。

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，给他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边，浅蓝色的道袍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素净。

她轻轻点了点头：“嗯……仙人……小心。”

温行之微微怔了一下，眼尾弯起来，笑意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角。

他转身朝着黑暗中的村道走去，走了几步，又回过头来，看见她还站在树底下，对她笑了笑，然后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
林玉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
【叮——目标人物温行之，好感度：+5，当前好感度29/100。】

她把符纸塞进袖子里，护身符贴身放好，轻手轻脚地往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