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厌烦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。
终于,戌时末(晚上八点半点,接近九点左右),宫宴接近尾声。
承和帝似乎也有些倦了,宣布散宴。
众人高呼万岁,恭送帝后离席后,才依次退出麟德殿。
周云砚是第一批离开宫殿的人。
身后,五公主萧昭宁在女官和闺中密友的簇拥下,也正步出殿门。
她的目光在逐渐散去的人群中搜寻,一眼便看到了前方挺拔的身影。
“宁安郡王!”她忍不住扬声唤道,声音在略显嘈杂的殿外显得清脆。
小主,
周云砚脚步没停,仿佛未曾听见,反而加快了步伐,汇入前方几位同样急于离开的宗室长辈之中。
微微侧身,借着向他行礼问安的某位大臣遮挡住了身形。
萧昭宁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在人影中几个闪动,便已远了一段距离,朝着宫门方向疾行而去,丝毫没有停留等候的意思。
她提着裙摆往前追了两步,却被身侧的女官轻轻拉住了衣袖。
“公主殿下,宁安郡王怕是……有急事。”女官低声提醒,眼神示意周围尚未散尽的人群。
萧昭宁停下脚步,站在原地,望着周云砚几乎要消失在宫门甬道转角的身影,脸颊因方才的急切和此时的尴尬而微微涨红。
明亮的眼眸中盛满了失落与难堪。
握着团扇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。
“他……他走那么快做什么?”她咬着唇,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甘。
“本宫只是想再与他说两句话罢了……”
旁边的闺秀们交换着眼神。
有同情,有暗自唏嘘,也有几分看热闹的微妙。
今日谁都能看出五公主对宁安郡王有意,可这位郡王殿下,似乎……并无此心。
“公主,”一位与萧昭宁交好的郡主轻声安慰。
“许是郡王殿下真有什么要紧事。今日宴饮时间不短,许是乏了。”
“是啊公主,来日方长呢。”另一人也附和道。
萧昭宁抿紧了唇,没有接话,只是倔强地望着周云砚消失的方向。
夜风吹动她鬓边的珠翠,带来一丝凉意,却吹不散心头那股闷气。
她是公主,何时被人如此无视过?
还是在她主动示好之后!
一种挫败,不甘在她心底悄然滋生。
周云砚对身后的这一切恍若未觉,或者说,即便察觉,也毫不在意。
他步履生风地穿过一道道宫门,对沿途行礼的内侍宫人视若无睹,直到踏出最后的宫门,看到自家等候在外的马车和侍卫,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。
“回府!”他沉声吩咐。
马车迅速驶动,将巍峨皇城远远抛在身后。
车厢内,周云砚闭上眼,深深吸了口气,又缓缓吐出,仿佛要将满腔的浊气与烦闷尽数排出。
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眉头微蹙。
宫宴上的种种在脑中回放,皇帝的试探,五公主的目光,隐含深意的言辞……让他感到疲惫和隐隐的不安。
但这一切,在想到在王府等他的人时,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他睁开眼,眸色在黑暗中幽深。
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,最终稳稳停在了王府侧门。
周云砚不等侍卫完全放好脚凳,便已推开车门,利落地跃下马车。
大步流星地朝府内走去。
“她呢?”他边走边问迎上来的管家。
“回王爷,林姑娘一直在正院等候,未曾离开。”管家躬身答道。
周云砚点了点头,脚步更快,朝服的下摆在他身后划出利落的弧线。
穿过熟悉的回廊,踏进正院月洞门,看到主房窗户透出的灯火时,他绷着的心,才终于缓缓落回实处。
他站在房门外,略平复了一下微乱的呼吸,伸手,推开了房门。
屋内,烛光融融。
林玉正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,手中拿着一卷书,似乎看得入神。听到开门声,她抬起头来。
四目相对。
她身上穿着那身光华流转的天香锦衣裙,在暖黄烛火下,多了几分静谧的柔美。
云鬓微松,卸去了部分珠钗,只余几支珍珠簪子,衬得她容颜如玉,眉眼间是慵懒随性。
周云砚站在门口,静静地看着她,一时间竟有些挪不开眼。
宫宴上的一切浮华、试探,都在看到她坐在这里的瞬间,烟消云散。
林玉放下书卷,起身,朝他走来,唇角弯起一抹清浅的笑意,眼中映着跳动的烛光:“文舒,回来啦?”
周云砚喉结微动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只化作一个低沉的:“嗯。”
他迈步进屋,反手关上了房门,将清寂的夜色关在门外。
屋内,烛火轻轻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,渐渐靠近,最终融在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