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司额角轻轻一跳,到底还是伸出手去,一只手按在他的背上,不轻不重地拍着,另一只手则顺着那头银发慢慢捋下来,像在安抚一只吵到快把屋顶掀翻的大型猫妖。
她的动作很稳,节奏也不快,过了一会儿,五条悟那一长串哭嚎才终于慢慢收小了一些,从振聋发聩的控诉,变成了带着鼻音的委屈哼哼。
等他总算肯消停一点,幸司才轻轻把他推开些许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真的?”
她问得不重,视线却很直。
五条悟抬起手,煞有介事地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,嗓音还特意压得有点哑,听起来简直像受尽了天大的冤屈。
“当然了。”
他说得理直气壮。
“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。”
幸司眯起眼看着他。
他这副样子看起来不像在说谎,而按照他的性格,通常也确实不屑于专门在这种事情上绕弯子。那……问题还真出在杰自己身上?
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,五条悟立刻又补了一句。
“老子不也是那天早上才见到他的么,我哪知道他对天内那么在意。”
他说这话时神情已经恢复得相当自然,语气也不像刚才那样浮夸了,显然觉得该演的戏已经演到位,剩下的只要顺着逻辑往下推就行。
“要不是他在睡梦中嚎的那几嗓子,我都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和我们站在一边的。”
幸司听着,思绪不由得顺着他的话往那边滑了过去。
杰这个人,平日里总把“普通人”“意义”“正确的事”“顾全大局”这一类词挂在嘴边,真要说他会在把理子送去同化这件事上动摇、犹豫,甚至迟迟都没彻底做出决定,好像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。
说不定他真的是被自己那一枪刺激到了,才终于看清自己心里更偏向哪一边。
想到这里,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……行吧。”
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,基本就算是接受了五条悟的说法。
五条悟的表情立刻阴转晴,亮得几乎有点晃眼。
“就是嘛就是嘛,杰那家伙就是——”
他说到这里的时候,故意把尾音拖了一下,苍蓝色的眼睛看向幸司的翠绿色眼睛,里面明晃晃写着一种“我们肯定会想到同一个词”的坏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