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佩图拉博!!!!” 第三声,已近乎垂死的呻吟与诅咒,气若游丝,却充满了毒液般的恨意。
佩图拉博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这滩曾经象征着权威、给予他扭曲教育的“父亲”。
他那如同钢铁浇铸、棱角分明、此刻没有丝毫波动的面容上,甚至连一丝厌恶或快意都欠奉。
只有冰冷的漠然,如同工程师看着一个出故障、需要被拆卸的劣质零件。
听着那一声声徒劳的怒骂,佩图拉博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达米科斯濒临崩溃的意识上:
“你以为你是谁? 也配叫我的名字?”
他顿了顿,灰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、近乎鄙夷的讥诮,补充了一句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:
“你以为你是珞珈,也想管我?”
说罢,佩图拉博仿佛失去了所有兴趣,大手一挥。
早已静静侍立在破碎大门外的几名钢铁勇士星际战士,立刻大步上前,动作精准迅捷。
他们毫不费力地将地上那滩瘫软的、仍在微弱抽搐的“肉泥”抓起,如同搬运一件无生命的货物。
直到这时,佩图拉博的目光,才缓缓转向了自从他破门而入、目睹一切后,就一直僵在原地、脸色惨白如纸、双手紧捂住嘴、浑身剧烈颤抖的卡莉芬。
那目光在触及姐姐惊恐、悲痛、无助眼神的瞬间,难以察觉地、却又确凿无疑地,软化了一瞬。
钢铁般的线条似乎缓和了微不足道的一丝,眼中那毁灭性的风暴悄然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复杂的疼惜,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歉疚?
他终究,还是心软了。
为了卡莉芬。
“丢进地牢。” 佩图拉博移开目光,不再看姐姐,用恢复了那种平淡、精准、不容置疑的指挥官口吻,对战士们下达了最终命令。
“最深处的那一间。关起来。 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接近,不得与他交谈。提供维持最低生命所需的水和流食。”
“遵命,原体。” 战士们齐声应道,声音沉闷如雷。他们押着已无声息的达米科斯,迅速退出了大厅,脚步声远去。
大厅内,重新恢复了寂静。只剩下一地狼藉,弥漫的尘埃,以及相对而立的姐弟二人。
卡莉芬似乎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与恐惧中恢复了一丝神智,泪水决堤般涌出。
她看着佩图拉博,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肩膀在剧烈地抖动。
佩图拉博沉默地注视着她,那身白色的长袍在从破门处灌入的风中微微拂动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与他之前所有暴烈、冷酷行径截然不同的动作。
他缓缓地,半蹲了下来。这个动作让他高大的身躯降低,视线与颤抖的卡莉芬齐平,消弭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就在他蹲下的瞬间,卡莉芬仿佛被某种情绪彻底击垮,猛地扑上前,伸出双臂,紧紧地、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他宽阔却此刻显得异常可靠的双肩,将脸深深埋进他白色的袍襟,发出压抑已久的、撕心裂肺的痛哭。
佩图拉博的身体微微僵直了一瞬,随即放松下来。
他同样伸出双臂,轻柔、坚定地,回抱住了怀中颤抖哭泣的姐姐。
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,只是用自己稳如钢铁的存在,无言地给予支撑。
良久,直到卡莉芬的哭声渐渐变为抽泣,佩图拉博那平静、低沉、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与承诺的声音,才在她耳边缓缓响起,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最精密的锻打,沉重而可靠:
“我回来了,卡莉芬。”
“我会帮你……处理好一切的。 所有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