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“官方”发放或认可的标准救济家具,带着一丝体制的冰冷印记。
但真正让他目光停留的,是靠在唯一那面还算完整的墙壁边、一个用废旧板材粗糙搭成的、充当储物架的小小“橱柜”上,摆放着的一件东西。
那是一个木雕。
材质是很普通的本地硬木,雕刻手法也谈不上多么精妙,甚至有些笨拙,表面被摩挲得有些光滑发亮。
它雕刻的是一个人形,一个坐着的身影,微微低着头,双手在胸前捧着一本书。
书的样子雕得比较概括,但人形的姿态却透着一股奇异的沉静,甚至有种专注的意味。
在这个一无所有、生存都成问题的小窝棚里,这件谈不上美观、更无实用价值的木雕,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最显眼、也最“干净”的位置,显得格外突兀,也格外引人注目。
卡西俄斯皱起了眉。
他并非艺术鉴赏家,但这件东西散发出的某种气息,与他记忆中那些崇拜军阀、崇拜力量、崇拜毁灭的图腾截然不同。
好奇,一种久违的、纯粹的好奇,暂时压过了身体的难受和离开的急切。
他庞大的身躯动了动,尽量控制着力量,小心地挪动脚步,避免再碰倒什么,靠近了那个简陋的架子,俯下身,仔细端详着那个小小的木雕。
“这个是什么?” 他问道,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。
女人似乎没料到他会对这个感兴趣,身体依旧紧绷,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他看的方向,又迅速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蚋:“那……那是……珞珈大人的雕像,先生。”
珞珈。
这个名字卡西俄斯不陌生。
这片星域的主人,那位传说中的原体。
他在流亡途中,无数次听到这个名字与“科尔奇斯”、“秩序”、“信仰”、“强大”等词汇联系在一起。
但一尊如此简陋、甚至有些拙朴的雕像,被一个住在破棚子里的难民妇女如此珍而重之地摆放着?
“你们……信仰他吗?” 卡西俄斯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问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,这问题对于一个刚刚砸塌人家墙壁、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不速之客来说,既突兀又古怪。
但他确实想知道。
信仰,对他这样在血腥和背叛中打滚了半生、最终被信仰对象“处理”掉的老兵来说,是个遥远而复杂的东西。
女人沉默了更长时间,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,似乎这个问题触及了某种比眼前恐惧更深处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