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当你作为‘外室’,被养在宫外那个小院子里时,我时常会去看看你。”
小七眯起眼,神色怅然,唇角微微扬起,似乎在漆黑如墨的夜色里看见什么。声音愈发轻柔,带着一种遥远的暖意,与他此刻冰冷的神情格格不入,却奇异地糅合在一起,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矛盾。
“也是这样一个深秋,天高气爽。我带着些东西去看你。刚进院门,就瞧见你爬上了梯子,在院子里那棵老板栗树下专注地摘着板栗。
秋日澄澈的日光,透过稀稀疏疏的叶片,斑驳地落在你身上,像是把你镶上了一层毛边似的,温和的光从你背后大片大片照来晃得我睁不开眼。”
“我喊了你一声。”
小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回过头来,手里还抓着几颗带刺的板栗,脸上沾了点灰,却朝着我,灿然一笑。”
他的眼神有些放空,眸底深处有细微的波光,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湖面,一闪而逝。
“就是那抹笑……”
小七的声音微不可闻,可近在咫尺的那拉氏却是听到清清楚楚。
“那么干净,那么明媚,甚至把秋日里最好的日光都比得黯然失色。那一刻,我竟荒谬地想你这么做,或许真是逼不得已,或许真有难言之隐。或许是我之前将你想得太坏了。”
他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羽在眼睑上投下一片小小的光影,遮住了所有情绪。
“或许,从那时起,我对你就早已不是一开始的轻蔑和戏谑了。”
那拉氏怔住了,仿佛回到在宫外小院子里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刻。
她那时并不需要传递出七贝勒的日常琐事,只需要极尽本事取得他的欢心,得到他的信任。
而七贝勒生性开朗,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抱有一颗赤诚的心,他说自己是日光,那他何尝不是那高悬的明日,曾那么炽热那么毫无保留地,照亮她过往灰败的人生,将只有黑白的自己填抹上人间色彩。
那拉氏蓄了满眶的泪在这瞬间扑簌簌的滚落,打湿了青石砖地,渐起细小的尘埃。
她狠狠揪着胸口的衣袍,似是不能承受这些话语之重,伸手想去触碰小七的衣袍,几次三番却在寸许之遥无力地垂落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