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认无误后,才用刀小心翼翼地启开封签。

开箱后,她取出一套专用的验茶器具:一只光洁如镜,毫无杂味的银盘,一把小巧茶则(取茶匙),以及一盏盛着清水的碗(用于嗅闻后漱口,避免串味)。

先用茶则极其轻柔地从箱中上层、中层、底层分别取出一小撮茶叶,置于银盘之上观其形。

接着,李婆子将银盘置于鼻下,屏息凝神,轻轻扇动嗅其味。

整个过程中,李婆子神情专注,动作一丝不苟。

眉宇间那份惯常的市井气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与专业。

令窈抱着账册,敛息静立在角落,笔尖微蘸墨汁,悬停在雪白的纸页上,静待记录验茶结果。

棉帘忽地微微一颤,只见含雪的身影半隐其后,露出半截紫褐色衣袖,手指虚拢着帘边,侧首对外,似乎正低声与外面的人说着什么,只听得模糊的一句“……知道了,你放心吧”。

旋即,帘栊掀开,含雪整个人摇曳而入,步履无声如掠过水面的燕,径直穿过茶房,向着后院行去。

踏入院中,含雪目光如蜻蜓点水,在令窈垂顺的肩头稍触即离,未作停留,随后轻移莲步,朝那箱匣丛中踱去。

行至一只敞开的木箱前,俯下身去。漫不经心地拨弄了几下银盘里的茶叶,随口道:

“这两盒成色看着似乎不大好呢。”

令窈笔锋蓦地一滞,心头那根无声的弦卒然绷紧,终究是来了!

李婆子尚未及开口,含雪已直起身。

目光扫过角落里垂手侍立的小双喜和二门子,带着天经地义的语气吩咐道:

“这两匣不行,成色差了些。拿去,交还给御膳房,让他们看着办吧。”

那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在处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次品。

小双喜与二门子飞快地对视一眼,不敢多问,连忙应了声“嗻”,手脚麻利得将那两盒已被判了次品的木匣重新封固捆扎妥当,抱起沉甸甸的箱子溜出院门。

令窈眼帘低垂,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落一片静谧的阴影,目光胶在账册上,笔尖悬着的一滴墨珠欲坠未坠。

她的视线只沉溺在笔、纸、鼻尖之间的小小方寸,神思敛入深处,全然一副事不关己得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