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天色阴沉,闷热得如同蒸笼,而阁内却如同深秋般寒凉。
令窈本就一夜惊惧,身心俱疲。
这骤然的冷热让她猛地打个激灵,端着茶盘的手微微一颤。那覆着明黄巾子的茶盏在盘中轻轻晃动,险些倾覆。
梁九功眼疾手快,用拂尘在茶盘底轻轻一托,稳住茶盘。
令窈感激地向梁九功投向一瞥。
梁九功收回拂尘,面上不动声色,只飞快地朝御案的方向使了个眼色,示意她亲自上前奉茶。
令窈微微蹙眉,不确定的看他一眼,梁九功十分坚定。
她只能定了定神,挺直脊背,目光低垂,朝着御案后正埋首于奏折中的那道身影走了过去。
天光暗淡,唯有御案被那几盏宫灯照得亮堂。
玄烨正在批阅奏章,微微低垂的侧脸在灯下显得冷硬而专注。
那堆积如山的奏折,仿佛无声地昭示着帝国的沉重,而他挺直的脊背,便是那唯一的支撑。
令窈屏息凝神,行至御案前约一步之遥,微微躬下身,动作极轻地将那盏新沏的茶放在案上。
随即,伸手去取那只已空的茶盏,准备放入茶盘撤下。
指尖刚触及茶盏,便听见:
“手好些了吗?”
令窈心里一惊,这是在问斋宫那晚被风炉烫伤的手背。
她原以为,那不过是帝王仁厚天性下,对身边宫人偶然流露的一丝慈悲。
时过境迁,他日理万机,又怎会记得这等微末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