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流注入盖碗,激荡起茶叶的清香,袅袅白汽升腾,模糊了她那张写满紧张与认命的脸庞。

御茶房里,只剩下水沸的轻响和她低低的、带着自我安慰般的嘀咕声。

沁霜在御茶房略坐了片刻,眼见李婆子已开始动手泡茶,流程虽显生涩,却也并无大错,便放下心来。

她还要给御膳房善后,职责在身,不便久留,又低声叮嘱了令窈几句“万事小心”、“保重自身”之类的话,便起身匆匆离去。

御茶房内,短暂的骚动随着沁霜的离开和李婆子专注的泡茶动作而平息下来。

绘芳的缺席,如同路边被风吹落的一朵无名野花,悄无声息,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在这方寸之地真正漾开。

众人各司其职,揉面的揉面,泡茶的泡茶,搬东西的搬东西,仿佛那个位置本就该空着一般。

令窈心中却如同明镜。

御茶房司茶之位,虽非顶尖肥差,却也算是御前行走,有机会接近天颜的紧要位置,更别论在出了乌雅常在那事后更是炙手可热。

当初她算是撞大运捡了本属于秋福的差事,引来多少艳羡与嫉恨的目光。

如今绘芳骤然折戟沉沙,司茶位置空悬,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诱饵,不知会招来多少条暗中窥伺、蠢蠢欲动的鱼儿。

令窈暗自揣度,春霭大姑姑如今在小格格处坐镇,鞭长莫及。

这御茶房司茶人选,最终拍板的,十之八九还是顾问行。

顾问行可不像春霭那般铁面无私、唯才是举。

也不知道会拿了哪家的孝敬,又会放哪家的女儿、侄女、孙女进来顶这个缺。

若是个像李婆子、赵婆子这般安分守己、好相处的,倒也罢了。

可若是再来一个含雪那般蛮横阴狠的,或是绘芳那般心比天高的主儿。

这御茶房,怕是再无宁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