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腹忧思,不知何时沉沉睡去。

感觉并未睡熟多久,耳边便隐约响起窸窣声,值早的人已纷纷起身。

令窈挣扎着坐起,手脚有些发软,强撑着将被褥叠放整齐。打开自己的木箱,翻出压箱底的一件去年夏天浆洗过的半旧夏衣换上。

借着支摘窗外渐明的天光,走到墙角那只盛满昨日储下的清水的陶缸前。

水面倒映出一张脸,蜡黄暗淡,两眼下罩着浓重的青影,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憔悴。

她无言地看着水中倒影,舀起一瓢冷水,用力拍打在脸上,冰冷的触感刺得皮肤一紧,算是强行提神。

再用泡软的杨柳枝蘸了盐,草草刷过牙齿,拧干帕子将脸和脖颈擦拭干净。简单梳了发髻,勉强压下那满身恹恹之色。

踏出庑房门槛时,天色将明未明。御茶房方向已有宫人来往穿梭。

令窈混在鱼贯的宫人中,步履匆匆却心思沉重地走去。

夏日白昼来得迅猛,天边一线鱼肚白很快洇开。

御茶房内,众人正各自忙碌,闷热感随着炉火的燃起再度弥漫。

令窈默不作声地拿起自己专用的那个小巧银壶和吊子,走到后院水盆旁仔细清洗。

清水冲刷,冰冷的触感让她绷紧的神经略松,却又在看到小吊壁上倒映出的小双喜和二门子身影时,心头骤然一紧。

他们正从门口吃力地抬进一个大筐,里头正是御膳房今早新送来的物料。

一股莫名的晕眩袭来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眼前仿佛又掠过昨夜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、触目惊心的“损耗”字眼。

她用力闭了闭眼,试图将那份惊悸压下。

小双喜放下筐,灵巧地钻到令窈身边,脸上依旧带着那没心没肺的笑,挤了挤眼:

“令窈姐姐,东西都搁那儿了。该您检点登账啦。”

“嗯。” 令窈低应一声,声音有些发干。

她将洗净擦干的银壶小吊放到自己固定的位置上,深吸一口气,才转身去取来那登记册子和笔砚墨盒,走向门口那筐透着蔬果清香的物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