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最后一天，京城下了今年第一场冰雨。雨点落在瓦上当当作响，很快在屋檐下结成冰凌，如同倒悬的利剑。

初颜坐在暖阁里，面前摊开着从密室带回的证据。炭盆烧得正旺，她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
那些账本、密信、名单、虎符……每一样都重若千斤。她已经看了一夜，眼睛布满血丝，却毫无睡意。

“公主，三殿下到了。”彩云轻声禀报。

承睿披着满身寒气进来，抖落披风上的冰碴：“皇妹，这么急叫我来，可是有发现？”

初颜将半块虎符推到他面前。

承睿脸色骤变：“这是……调兵虎符？怎么只有半块？”

“另外半块，应该在‘青先生’手中。”初颜声音疲惫，“三哥，我们错了。这不是简单的贪腐案，是谋逆案。孙景和慕容青，都是前朝余孽，他们想复辟。”

她将密信和名单一一指给承睿看。每看一眼，承睿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“三十七名官员……十二位将领……他们竟然渗透得这么深？”承睿的手在发抖，“还有这封模仿大哥笔迹的信……这是要置大哥于死地啊！”

“更可怕的是这个。”初颜指向“可用之将”名单上赵峰的名字，“林将军最信任的副将，可能已经被他们控制。”

承睿跌坐在椅子上，良久说不出话。窗外冰雨敲窗，声声催人。

“皇妹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干涩，“这些证据……你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
“上奏父皇。”初颜毫不犹豫，“但只能密奏。名单上的官员将领，大多身居要职，若公开抓捕，恐引起朝野震荡，甚至……逼他们狗急跳墙。”

“可若是密捕，如何保证不走漏风声？”

初颜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冰雨如帘：“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契机。一个能让他们全部现形、一网打尽的契机。”

“什么契机？”

“红焰薯。”初颜转身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，“三哥，我有个计划，但很危险。可能需要……以身为饵。”

承睿猛地站起：“不行！绝对不行！你忘了黑风岭的刺杀了吗？那些人真的会要你的命！”

“正因为他们会要我的命，这个计划才能成功。”初颜平静地说，“我要借推广红焰薯之名，巡查各州。名单上的官员，大多在地方任职。我每到一地，他们必定有所动作——要么拉拢，要么刺杀。无论哪种，都会暴露。”

“太冒险了！”承睿抓住她的肩膀，“皇妹，你不知道那些人的手段！孙景能在天牢被灭口，就说明他们无所不能！你这一去，可能真的回不来！”

“那就不回来。”初颜笑了，笑容里有些悲凉，“三哥，我从北疆回来时，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。这条路，总要有人走。我是公主，食君之禄，担君之忧。这是我的责任。”

承睿看着她，忽然红了眼眶：“你总是这样……从小到大，看起来最柔弱，骨子里却最倔强。可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你出事，父皇怎么办？我怎么办？”

“所以我需要三哥帮帮助。”初颜握住他的手，“我在明，你在暗。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，你暗中调查、收集证据。等时机成熟，里应外合，将他们一网打尽。”

承睿沉默良久，终于艰难点头：“好。但你要答应我，无论如何，保护好自己。每天一封信，报平安。若连续三日无信，我就当你出事了，立刻带兵去救。”

“我答应你。”

兄妹二人又详细商议了计划细节，直到午时。承睿离开时，冰雨停了，但天色依然阴沉。

初颜送走兄长，回到书房，开始写奏折。她将密室发现的大部分证据都抄录下来，只隐去了太子那封伪造信和赵峰的事——前者需要暗中查证，后者……她要亲自去北疆验证。

奏折写完，已近黄昏。初颜让彩云备车，她要进宫面圣。

马车行驶在湿滑的街道上，车轮轧过薄冰，发出细碎的碎裂声。初颜靠在车壁上，闭目养神。连日来的奔波、审案、谋划，让她身心俱疲。

但脑海中，那些画面不断浮现：云州老农捧着红焰薯的泪眼，黑风岭上冰雪崩塌的轰鸣，天牢里孙景死不瞑目的面容，还有密室中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……

这些人，这些事，推着她往前走，不能停，也不敢停。

“公主，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