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宫来想办法。”初颜道,“你先拟个详细章程,三日后朝会,本宫上奏父皇。”
正说着,一个侍卫匆匆进来,在初颜耳边低语几句。初颜脸色微变。
“李大人,本宫有急事,先走一步。红焰薯之事,按刚才商议的办。”
走出户部衙门,初颜上了马车,才问:“三哥受伤了?”
“没有。”侍卫低声道,“但天牢出事了。魏国公在审讯时遇刺身亡,刺客用的是草原弩箭。三殿下封锁了消息,请公主速去商议。”
初颜心一沉。灭口……对方动作好快。
马车驶向三皇子府。路上,初颜掀开车帘,看着街市景象。京城依旧繁华,百姓们为生计忙碌,并不知道朝堂上正发生的巨变。
可这些普通人,却是每一次权力斗争的最终承受者。粮价涨跌、赋税轻重、边防安危……都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。
她忽然想起在北疆见过的那个老农,捧着红焰薯时眼含泪光的模样。
“快点。”她对车夫说。
三皇子府书房里,承睿正在看那支弩箭。箭身黝黑,狼头图案狰狞。
“草原白狼部。”初颜走进来,一眼认出,“他们的箭术冠绝草原,百步穿杨。”
“能在天牢来去自如,箭术还在其次,关键是……”承睿放下箭,“天牢里有内应。而且职位不低。”
初颜在兄长对面坐下:“孙景死前说了什么?”
承睿递上那页未写完的供词:“前朝……后面是什么,来不及写。”
“前朝?”初颜蹙眉,“‘青先生’是前朝余孽?”
“有可能。”承睿道,“我查过档案,二十年前前朝覆灭时,确实有不少旧臣逃往草原。其中有个叫慕容青的,曾是前朝户部侍郎,主管边贸,左眉有道疤——与‘青先生’特征吻合。”
“慕容青……”初颜默念这个名字,“若真是他,那就说得通了。他熟悉大雍边贸体系,又对朝廷心怀怨恨,勾结朝中败类、搅乱边防,完全可能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:“三哥,我们必须尽快行动。孙景一死,他的党羽必定惶恐,要么狗急跳墙,要么闻风而逃。我们要趁他们阵脚大乱,一网打尽。”
“我已经让刑部秘密抓捕名单上的官员。”承睿道,“但抓人容易,取证难。孙景一死,很多线索就断了。”
初颜思索片刻,忽然道:“孙景的家人呢?尤其是那个三岁的孙子。孙景临死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孙家血脉,也许……他留了后手。”
承睿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,孙景可能把某些证据交给了家人?”
“不无可能。”初颜道,“孙景老谋深算,应该料到有这一天。他既然想保孙家血脉,就不会把所有的秘密都带进棺材。至少,会留下一些保命的筹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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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这就去孙府!”承睿起身。
“等等。”初颜拦住他,“三哥,你不能去。你是主审官,多少双眼睛盯着。我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是公主,又是女子,去探望罪臣家眷,说得过去。”初颜道,“而且我怀疑,孙府现在也不安全。刺客能进天牢,就能进孙府。”
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:“或许,我们可以设个局。”
一个时辰后,初颜的马车停在魏国公府前。
曾经的朱门大户,如今门庭冷落。大门上贴着封条,只留一个小侧门供府内人员进出。守卫的兵士见是公主车驾,连忙行礼。
“本宫奉旨,探望孙府家眷。”初颜递上手谕。
府内一片凄惶。女眷们聚在正堂,低声啜泣。孩子们不知发生何事,睁着懵懂的眼睛。孙景的妻子——一品诰命夫人李氏,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,见到初颜,颤巍巍要跪拜。
“夫人不必多礼。”初颜扶住她,“本宫此来,是想问问,孙景可曾留下什么话,或者什么东西?”
李氏摇头,泪如雨下:“老爷那日上朝前,只说……若他回不来,让我们什么都别说,什么都别做。可是公主,老爷他……他真的通敌了吗?”
初颜看着这位老人,心中有些不忍,但还是道:“证据确凿。但孙景临死前,曾求三殿下保全孙家无辜之人。本宫此来,也是想看看,孙家是否还有将功折罪的机会。”
“将功折罪?”李氏茫然,“我们能做什么?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……”
“祖母,我知道。”
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。初颜低头,看到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,抱着李氏的腿,仰着小脸。这孩子眉眼间与孙景有几分相似,眼神却清澈得多。
“安儿,别胡说。”李氏连忙捂住孩子的嘴。
初颜蹲下身,柔声道:“你叫安儿?你知道什么?”
孙安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:“爷爷说,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了,就把这个交给……交给能救我们的人。”
李氏大惊:“安儿,你爷爷什么时候给你的?”
“上个月。”孙安奶声奶气,“爷爷带我去书房,把这个藏在我玩具里。他说,这是保命的钥匙。”
初颜接过钥匙。这是一把普通的黄铜钥匙,但做工精致,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“青”字。
“爷爷还说,”孙安继续道,“钥匙要交给聪明人。姐姐,你聪明吗?”
初颜心中一颤。孙景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,交给一个三岁的孩子。是相信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,还是……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?
“本宫会尽力救你们。”初颜郑重道,“但你们也要帮本宫。这把钥匙,是开哪里的?”
李氏犹豫良久,终于咬牙道:“老爷在城南有处别院,我们都不知道。只有老管家孙福知道地方。老爷说……那是他留给自己的退路。”
“孙福何在?”
“老爷出事后,他就……失踪了。”
果然。初颜握紧钥匙。孙福要么是逃了,要么是死了。但既然孙景留下钥匙,就一定会留下线索。
她在孙府又询问了一番,没有更多收获,便起身告辞。临走前,她对李氏道:“夫人,这几日府中恐怕不太平。本宫会加派守卫,你们也自己小心。尤其是安儿,不要让他离开视线。”
李氏含泪点头。
走出孙府,初颜没有立刻上车,而是绕到府后小巷。巷子僻静,积雪未扫,只有几行新鲜的脚印。
“公主。”暗中保护的侍卫现身,“有人盯着孙府,一刻钟前刚离开。我们的人跟去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初颜低声道,“传令下去,今晚在孙府设伏。如果那些人敢来,抓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