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妹。”三皇子承睿追上来,眼中满是担忧,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无碍。”初颜勉强笑笑,“三哥,接下来的事,就拜托你了。魏国公不会轻易招供,那个‘青先生’更不会坐以待毙。”
承睿点头:“我知道。但你也要小心。今日朝会,你得罪了太多人。接下来,他们明着不敢动你,暗地里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初颜望着漫天飞雪,“但我不怕。”
她确实不怕。黑风岭的生死关头都闯过来了,朝堂上的明枪暗箭,又算得了什么?
只是心中,有一种深沉的疲惫。
“三哥,你说我们做的这些,真的有用吗?”她忽然问,“揪出一个魏国公,还会有张国公、李国公。除掉一个‘青先生’,还会有‘红先生’、‘白先生’。这朝堂的腐朽,真的能根治吗?”
承睿沉默片刻,道:“皇妹,你知道为什么江河奔流不息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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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……水往低处流?”
“因为每时每刻,都有新的水滴加入。”承睿认真地说,“我们做的事,就像往江河里注入清水。也许一时改变不了整条河的浑浊,但只要坚持,总有一天,清水会多过浊水。”
他拍了拍初颜的肩:“别灰心。至少今日,我们让一些人知道,作恶是要付出代价的。这本身就是一种震慑。”
初颜点点头,心中稍慰。
两人走到宫门口,正要分别,一个内侍匆匆跑来:“公主,陛下召您去御书房。”
御书房里,雍帝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。听到初颜进来的声音,他没有回头。
“颜儿,你恨朕吗?”
初颜一愣:“父皇何出此言?”
“朕知道,朝中腐败至此,朕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”雍帝转身,眼中满是疲惫,“朕总想着平衡各方势力,总想着以和为贵,结果养虎为患,差点害了你。”
初颜跪下行礼:“儿臣从未怨恨父皇。父皇是一国之君,要考虑的太多。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雍帝扶起她,仔细打量她的脸:“你瘦了,也黑了。北疆的风雪,很苦吧?”
“苦,但值得。”初颜微笑,“儿臣看到了真实的民间,看到了将士的忠诚,也看到了……这个国家的顽疾。”
“你说得对,是顽疾。”雍帝走到书案前,拿起一份奏折,“这是你三哥之前递上来的,建议改革吏治、整肃朝纲的条陈。朕当时觉得时机未到,现在看,是朕错了。”
他提笔在奏折上批了一个“准”字。
“从今日起,你协助你三哥,整顿朝政。该抓的抓,该杀的杀,不要有顾虑。”雍帝看着她,“朕老了,这江山,迟早要交给你们。趁朕还在,把路上的荆棘清一清,你们以后走得顺些。”
初颜眼眶一热:“父皇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雍帝摆摆手,“去做你该做的事。记住,你是大雍的公主,也是朕的女儿。无论发生什么,朕都是你的后盾。”
走出御书房时,初颜的泪水终于滑落。
不是委屈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将真正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。这条路上,会有更多的阴谋、更多的杀戮、更多的背叛。
但她不会退缩。
因为她身后,是父皇期许的目光,是三哥并肩的身影,是北疆的风雪,是云州的田野,是千千万万普通百姓的生活。
为了这些,她愿意成为那把斩破黑暗的剑。
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宫城,覆盖了京城,仿佛要将一切污浊都掩埋。
但初颜知道,雪总会化。等到春天,被雪水洗涤过的大地,会生出新的嫩芽。
就像这个国家,刮骨疗毒之后,总会迎来新生。
而她,愿意做那个执刀人,也愿意做那个播种人。
路还长,但她已经准备好了。
一步一步,走向那个她理想中的、清朗而强盛的大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