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片夜空下,云州驿馆里,初颜也未曾入睡。
她收到了林震的密报,也收到了三皇子的回信。两封信摆在案头,像两座山,压在她心头。
走私网络、草原“青先生”、魏国公、东宫……这些线索交织成一张大网,而她,正站在网中央。
“公主,夜深了。”新任的侍女彩云轻声提醒。
初颜揉了揉眉心:“彩云,你说,人为什么要争权夺利?安生过日子不好吗?”
彩云想了想:“因为人心不足吧。有了权,就想要更多权;有了钱,就想要更多钱。”
“那百姓呢?”初颜望向窗外,“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,他们只想要一口饱饭,一间暖屋,一家人平安。可就这点愿望,都有人要破坏。”
她站起身,从柜中取出一件披风:“备马,我要去试验田。”
“现在?公主,已经子时了!”
“睡不着,不如去看看那些红焰薯。”初颜笑了笑,“它们不会说话,不会算计,只会努力生长。看着它们,心里踏实。”
夜色中,初颜骑马出了城。试验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,薯藤已经全部清理,土地重新翻过,准备种冬小麦。
她蹲下身,抓起一把泥土,在手心揉搓。泥土微凉,带着生命的气息。
“公主。”身后忽然传来声音。
初颜转身,见是沈会长,提着一盏灯笼走来:“老朽睡不着,来田里转转,没想到遇见公主。”
“沈会长也睡不着?”
“心里有事。”沈会长在田埂上坐下,“公主,老朽得到消息,京城那边,有人要弹劾您。”
初颜并不意外:“因为走私案?”
“不止。”沈会长压低声音,“还有人说您推广红焰薯,是要收买民心,图谋不轨。”
“荒谬。”初颜冷笑,“我若真图谋不轨,何须用这么麻烦的方法?”
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”沈会长叹息,“公主,您在北疆所做的一切,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。老朽担心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初颜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,沉默良久。
“沈会长,你说,我错了吗?”
“公主何错之有?”沈会长激动道,“您救疫病、推良种、查贪腐、肃边防,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!若这样都有错,那这世道,还有公道吗?”
初颜笑了,笑容在月光下有些凄凉:“可这世道,往往不是看你对不对,而是看你强不强。”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:“不过沈会长放心,我既选择了这条路,就不会回头。他们要弹劾,就让他们弹劾。要构陷,就让他们构陷。我倒要看看,这朗朗乾坤,是不是真的没有公道。”
寒风掠过田野,吹起她的披风。月光如水,洒在她身上,如同披了一层银甲。
这一刻的初颜,不再是深宫里的柔弱公主,而是边关上的执剑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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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知道,京城的暗涌已经形成旋涡,很快就会席卷而来。但她不怕。
因为她手中,有红焰薯沉甸甸的果实,有边关将士用命换来的证据,有万千百姓期盼的眼睛。
还有,那颗从未改变的初心。
“沈会长,帮我做件事。”初颜忽然开口。
“公主请吩咐。”
“把红焰薯的收成数据、种植方法、食用菜谱,整理成册,印发各州县。”初颜眼神坚定,“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,红焰薯是什么,能做什么。我要让那些想捂住盖子的人看看,民心所向,是捂不住的。”
“公主英明!”
“另外,”初颜顿了顿,“准备一下,我要京京。”
沈会长大惊:“公主,此时回京,岂非自投罗网?”
“网已经撒开了,在哪里都一样。”初颜翻身上马,“不如回京城,面对面,把话说清楚。我倒要看看,那些人当着我的面,还敢不敢说红焰薯有毒,还敢不敢说我图谋不轨。”
马蹄声在夜色中响起,渐行渐远。
沈会长提着灯笼,望着公主远去的背影,忽然老泪纵横。
他想起兄长临终前的话:“这世道,需要敢说真话、敢做实事的人。可惜,太少了。”
不,兄长,你错了。沈会长在心中默念,这样的人,还是有的。
只是他们走的路,比别人更难;付的代价,比别人更大。
但正是这样的人,撑起了这个国家的脊梁。
夜色更深了。京城、云州、北疆……这片土地上的明争暗斗、爱恨情仇,都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,继续上演。
而初颜公主回京的消息,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即将激起千层浪。
真正的风暴,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