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妙计!”吴先生眼睛一亮,“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暖阁内重归寂静。孙景独自站在窗前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扳指内侧,刻着一个细小的“青”字。
“初颜啊初颜,”他喃喃自语,“你和你母亲一样,都是不知进退的性子。这朝堂,不是你有理想有热血就能玩转的。”
与此同时,三皇子的轿子已经回到了内务府。
承睿刚下轿,就见一个东宫内侍等在门口:“三殿下,太子有请。”
该来的总会来。承睿整了整衣冠:“带路。”
东宫,文华殿。
太子承基正在练字,见承睿进来,搁笔笑道:“三弟来了,坐。尝尝新贡的云雾茶。”
兄弟二人对坐饮茶,气氛看似融洽,但承睿能感觉到,大哥的笑容里藏着心事。
果然,寒暄几句后,承基状似随意地问道:“听说三弟今日去了魏国公府?”
“是。”承睿坦然承认,“北疆走私案闹得沸沸扬扬,涉及皇商,我去问问情况。”
承基叹了口气:“初颜在北疆,行事确实有些鲁莽了。查案就查案,何必闹得满城风雨?如今朝中非议颇多,说她一介女流,干预军政,不成体统。”
“皇妹也是为了江山社稷。”承睿放下茶盏,“大哥,那些走私物资里有军械监的铁锭,这已经不只是商业走私,而是……”
“三弟!”承基忽然打断他,神色严肃,“这话不可乱说。军械监之事,自有兵部核查。你我兄弟,不该妄议朝政。”
承睿心中一沉。大哥这话,分明是要捂盖子。
“大哥,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若真有朝中重臣与草原勾结,危害边防,你我是皇子,怎能坐视不管?”
承基避开他的目光:“三弟,你还年轻,不懂朝堂的复杂。有些事情,不是非黑即白。魏国公是国舅,掌皇商二十年,为大雍财政立下汗马功劳。就算底下人有些不干净,也该给他留些体面。”
“体面重要,还是边防重要?”承睿忍不住提高声音,“大哥,你可知道,那些走私的铁器、粮食到了草原,会变成杀我边军将士的刀箭?会变成供养敌军的粮草?”
“够了!”承基拍案而起,“承睿,你这是在教训本宫吗?”
殿内瞬间死寂。侍从们跪了一地,大气不敢出。
承睿缓缓起身,直视着兄长:“臣弟不敢。臣弟只是希望,大哥能以江山社稷为重,以边关将士的性命为重。”
说完,他深施一礼,转身离开。
走出文华殿时,寒风扑面。承睿仰头望天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仿佛随时要压下来。
他知道,自己和大哥之间,已经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。而这道缝隙,迟早会变成深渊。
回到内务府,天已经黑了。书房里,王御史已经在等。
“殿下。”王霖六十余岁,须发皆白,但眼神锐利如鹰,“青竹姑娘已经把公主的意思转达了。老臣这里,也收到了一些线索。”
他递上一份奏折草稿。承睿接过一看,上面详细列举了皇商系统近三年的账目疑点:虚报采购价格、以次充好、截留税款……每一项都有具体案例,证据确凿。
“这些……能扳倒魏国公吗?”承睿问。
“难。”王霖摇头,“魏国公经营多年,这些罪名,他最多推出几个替罪羊。要真正动摇他,需要更重的罪证——比如,通敌。”
“北疆走私案不就是通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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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只是商业走私,他可以推说不知情。”王霖压低声音,“老臣收到密报,魏国公在江南有十三处别院,其中三处,养着草原来的‘客人’。”
承睿瞳孔一缩:“当真?”
“老臣已派人暗中查证,最迟十日内,必有结果。”王霖顿了顿,“只是殿下,此事一旦揭开,便是惊天大案。太子殿下与魏国公关系密切,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大哥会受牵连。”承睿接过话头,声音苦涩,“可若不及早制止,等魏国公真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,大哥的储君之位,一样保不住。”
他走到书案前,提笔在奏折上添了几行字。写的是建议成立三司会审,彻查北疆走私案及皇商系统。
“王大人,这份奏折,明日你亲自递上去。”承睿将奏折递回,“我会联络几位宗室亲王,在朝会上声援。这一次,要么不查,要查就查个底朝天。”
王霖深深看了承睿一眼:“殿下可想清楚了?这一脚下去,可就收不回来了。”
“皇妹在北疆以命相搏,我在京城若还瞻前顾后,怎么配做她哥哥?”承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去办吧。天塌下来,我顶着。”
送走王霖后,承睿独自坐在书房里。烛火跳跃,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在墙上。
他想起小时候,初颜总跟在他身后,脆生生地喊“三哥”。那时她体弱多病,却最喜欢听他讲史书上的忠臣良将故事。
“三哥,我长大了也要像他们一样,为国为民。”小小的初颜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你是公主,不用那么辛苦。”他揉着她的头发。
“公主怎么了?”小初颜嘟起嘴,“公主就不能为国出力了吗?”
如今,她真的走上了这条路,而且走得比谁都坚定。而自己这个做哥哥的,又怎能退缩?
窗外传来更鼓声,二更天了。
承睿推开窗,寒风涌入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他望着北方,仿佛能看到那个在边关风雪中挺立的身影。
“皇妹,”他轻声说,“京城这一局,三哥陪你下到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