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楼的石壁冰冷而厚重，将广场上残余的厮杀声、伤者的哀嚎声、兵士的呼喝声过滤成沉闷的背景噪音。初颜公主背靠着墙壁，感受着砖石传来的坚实感，急速的心跳渐渐平复。青岚用随身携带的伤药和布条，小心地为她处理手臂上几处被飞溅木石划出的细小伤口。狐裘的外襟沾染了灰尘和几点血迹，显得略有狼狈，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锐利。

“公主，韩震将军传讯，他已率前锋轻骑赶回，距朔方不足三十里，半个时辰内即可入城！”一名兵士从钟楼上层了望口向下禀报。

“知道了。传令四门，放韩将军所部入城，直接参与清剿和城防。”初颜沉声吩咐。韩震的及时回援，无疑是雪中送炭，能迅速稳定城内局势。

钟楼外，墨影指挥着残余的护卫和增援过来的兵士，已经基本控制了广场局面。来袭的死士除了少数趁乱逃脱，大部分被歼灭。屋顶的箭手在狙击弩手的打击和地面部队的包抄下，也死伤殆尽，仅俘获了三四名重伤者。爆炸的棚屋处，火势已被扑灭，正在清理现场，统计百姓伤亡。

空气中弥漫着硝烟、血腥和一种劫后余生的不安气息。受伤的百姓在兵士和闻讯赶来的医馆学徒帮助下，被陆续抬往附近的医馆或临时救治点。哭喊声渐渐微弱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悲戚和茫然。

初颜没有继续留在相对安全的钟楼内等待。待外面初步安定，她便带着青岚和护卫走了出来。踏上广场，满目疮痍，让她的心狠狠一揪。原本象征着希望与安抚的冬祭现场，此刻堆满了杂物、尸体和血迹。发放的红焰薯和棉衣散落一地，有的被踩踏得不成样子，有的沾染了暗红。

她走到一处被箭矢射穿、倒在血泊中的老妇人身边，蹲下身，伸手轻轻合上了她未能瞑目的双眼。老妇人手中，还紧紧攥着半截未来得及领取的棉衣袖标。初颜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
“公主……”墨影在一旁低声欲劝。

初颜站起身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那双眸子深处，却仿佛有冰焰在燃烧。“统计所有死伤百姓的姓名、住址，厚加抚恤，其家眷由官府妥善安置。受伤者全力救治，费用由官库支取。”

“是。”墨影肃然应命。

“俘虏和尸体集中在何处？带我去看。”初颜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
临时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上，摆放着二十多具袭击者的尸体，还有几名被捆得结实、受了重伤的俘虏，正在由军医草草处理伤口，以免他们立刻死去。此外，还有从尸体和俘虏身上搜出的所有物品，分门别类摆放在一旁的木板上。

初颜缓缓走过尸体，目光如刀，仔细审视着这些试图夺走她性命、祸乱北疆的亡命之徒。他们大多面容普通，甚至有些粗犷，与北疆百姓并无二致，只是此刻定格的表情充满了狰狞或麻木。穿着也是五花八门，有普通棉袄，有破烂皮裘，刻意掩饰着来历。

她的目光停留在几具特别强壮的尸体上，他们手掌虎口有厚茧，骨骼粗大，身上还有一些草原部落常见的、象征勇士的陈旧疤痕。“这些，应该是‘苍狼卫’。”初颜判断。

而另一些尸体，虽然也凶狠，但体格特征更接近中原人，使用的兵刃制式混杂，有些甚至带着江湖帮派的标记。“这些，恐怕就是‘烬余会’招揽或控制的亡命徒。”

她的视线移向那堆搜出的物品。除了兵刃、弓弩（部分弩机上还有粗糙的火焰标记）、少量毒药和金银，并没有太多直接表明身份的东西。显然，对方在行动前已尽量处理掉了可能暴露的信息。

“那个吹箭刺客，没有找到？”初颜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