邯郸围城、宋襄公恪守仁义、秦军争抢首级、郡守追求户口数字、智伯瑶水灌晋阳……这些他原本熟悉的故事,在“沉没成本”、“损失厌恶”、“激励扭曲”这几个概念的透视下,焕发出全新的、令人心惊的意味。
“先生……”良久,扶苏才缓缓开口。
“今日听先生一席话,学生……学生方知,读史并非仅仅知晓兴替,更需洞察这兴替背后,那无形无影,却又无处不在的……人性与制度交织的规律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沉重。
“沉没成本令人固执于过去,损失厌恶令人畏惧于改变,激励扭曲令人迷失于指标……此三者,若不能明察而规避,纵有强兵富国,亦难免决策失当,根基动摇。学生以往所思所虑,终究是过于肤浅了。”
赵天成看着扶苏那副深受震撼、认真思考的模样,难得地没有出言嘲讽,只是懒洋洋地重新坐回太师椅上。
“知道厉害就行。这些东西,说起来简单,真要时时刻刻用在决策里,难如登天。”
他仿佛看到了咸阳宫中,父皇那孤寂而威严的身影,以及围绕在他身边,那些形形色色、各怀心思的臣子。
自己将来,如果……如果有可能站在那个位置,又该如何避免这些陷阱?
如何设计出更能“激励相容”的制度?
如何让自己和朝臣都能摆脱“沉没成本”和“损失厌恶”的束缚?
“先生,”扶苏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望向对面那个仿佛能洞悉一切规则的赵天成。
“您屡次提及‘激励相容’之重要,言其能引导人之行为,趋利避害。然则,学生愚钝,尚有一问。是否存在一种……一种完美的激励?能使个人谋求自身利益之行为,恰好亦能达成集体之目标?使上下同欲,官民一心?若有,此道何名?又该如何达成?”
赵天成闻言,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,嘴角那抹标志性的戏谑笑意再次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