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天成闻言,只是嗤笑一声,仿佛听到了什么幼稚的问题。
他撩起一点热水泼在脸上,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你先别自个儿拿那套‘天子受命于天’的话来忽悠自己。我告诉你,这世上啊,压根就没有什么天生就该掌权的人。权力这玩意儿,它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,也不是地里长出来的。它得像盖房子一样,得有材料,得打地基。”
他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姿,桶里的水晃荡了一下。
“说白了,权力想立得住,跑不出几个路子。要么,是大家信点什么,比如信某个祖宗传下来的规矩,信某个神仙的旨意,觉得你掌权是应该的,这叫传统权力。要么,是你有点什么,比如你有最强的兵马,最锋利的刀剑,别人打不过你,怕你,不得不听你的,这叫征服权力。再要么,就是大家约定俗成一套规矩,谁该干嘛,谁能管谁,大家都按这个来,觉得这规矩合理,愿意遵守,你这权力也就有了由头,这叫法理权力。通常啊,想把位子坐稳了,这三样你得凑齐乎了,光靠一样,悬。”
他用下巴颏朝扶苏的方向扬了扬。
“就拿你们老秦家这位始皇帝来说事儿。他为啥非得弄出个皇帝的名号?以前可没这词儿。还不就是想方设法地把周室那套天命的说法,跟他自己打下来的功劳捆一块儿!”
“周人嚷嚷‘天命归周’,是老天爷让他们当家。你们始皇帝呢?就造‘皇帝受命于天’的说法。你看那些刻石,‘皇帝临位,作制明法’,‘既平天下,不懈于治’,这都是在干啥?就是在告诉天下人,我赢政能坐这个位子,不光是能打,还是老天爷的意思,是延续了自古以来的道统,只不过现在这天命换人了,换到更厉害、更牛逼的秦这儿来了。”
“这就是在借传统权力的壳,来装自己的酒。靠的就是大家心里对老天最大、祖宗规矩的那点敬畏,把这敬畏转嫁到自己身上。让大家觉得,服从他秦始皇,就跟以前服从周天子一样,是天经地义的事情,是合乎‘礼’、合乎‘道’的。反抗他,不单单是打不过的问题,还是‘不道德’、‘逆天’的。这一手,玩得溜啊。”
扶苏听得入神,身体不自觉地前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