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房内水汽氤氲,两只硕大的浴桶里热气腾腾。
赵天成露出个脑袋靠在桶壁上,眯着眼睛,嘴里不成调地哼着些扶苏完全听不懂的古怪旋律。
连日来的阴冷潮湿似乎都被这滚烫的热水驱散了,他脸上尽是毫不掩饰的舒坦和惬意。
另一只桶里,扶苏的坐姿则要端正得多。
热水带来的松弛感确实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,但他眉宇间仍凝结着一股化不开的困惑,目光时不时地瞥向对面那个慵懒的身影,嘴唇微动,似乎反复在斟酌如何开口。
赵天成虽然眯着眼,但余光扫到扶苏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觉得有些好笑,便先开了腔,声音都带着泡澡特有的懒洋洋的调子。
“我说苏公子,咋了?泡舒服了,脑子也跟着进水了?一副憋着啥惊天大问题的样子。”
扶苏被说中心事,也不尴尬,顺势接话,语气郑重。
“先生明鉴。学生确有一事,自听先生谈及‘政治学’与权力之源后,便始终萦绕于心,百思难解。”
他稍微坐直了些,水波轻轻晃动。
“陛下扫平六合,一统天下,铸就这亘古未有之伟业,其权柄之重,自然毋庸置疑。然学生愚钝,常自思之。陛下之权,究竟从何而来?周室八百年天下,赖‘天命所归’之说,以礼维系。而我大秦,固然有锐士横扫六合之功,可单凭刀兵之利,便能令天下人长久俯首,令万民真心认同吗?若不能,则……则我大秦之基,究竟立于何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