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与民休息?

他脸色苍白,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
赵天成的话像一把重锤,一次次敲击着他一直以来所接受的教育和认知。

他推崇仁政,体恤民情,但也深知父皇的雄才大略和帝国面临的诸多挑战。

他原本以为问题在于律法过于严苛、赋役过于繁重,只要加以宽缓,便能缓解矛盾。

但赵天成此刻指出的,却是一个更深、更系统性的死结——一个建立在恐惧和高压之上的统治,其本身就在不断制造着恐惧。

“常理?好一个常理!”赵天成嗤笑一声,重新瘫回太师椅,但那眼神却锐利如刀,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人。

“那我就给你们掰扯掰扯,你们这套‘防民之口,甚于防川’的‘常理’,到底是怎么来的,根子又烂在哪里。顺便让你们明白,从周初到如今,打仗这回事,性质早就他娘的天差地别了!”
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要将那跨越数百年的宏大历史脉络和残酷现实,用最直白的方式撕开。

“首先,回答你们最根本的恐惧。老百姓会不会天天造反?我告诉你们,不会!绝对他妈不会!”赵天成的语气斩钉截铁。

“造反是掉脑袋的买卖,是最后一步,是实在活不下去、没有任何希望之后的绝望反击。但凡有一口饭吃,有一条活路,有点小小的盼头,绝大多数人宁愿忍气吞声,当牛做马!老百姓的忍耐力,超乎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的想象!”

李由眉头紧锁,作为法家官吏,他信奉人性本恶,认为必须以严刑峻法约束。

但赵天成所说的人之常情,又让他无法完全反驳。

他内心挣扎着:难道严苛的法律本身,反而是在催化恶果?

“你们真正该怕的,不是老百姓天天想造反,”赵天成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。

“而是你们自己,正在系统性、制度性地、一点一点地把他们逼到那条‘除了造反别无活路’的绝境上去!你们怕的,不是他们,而是你们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那个必然结果!”

李由嘴唇动了动,想反驳朝廷亦有赈灾、修渠等德政,但想到执行过程中的种种弊端和层层盘剥,那些话又噎在了喉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