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赵天成平静的睡颜,那句“三足鼎已折其一”的冰冷预言,还有父皇在章台宫可能陷入的固执与暴怒…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股强大的推力,将他推向那危险的悬崖边缘。

值不值?

扶苏问自己。

为一个身份不明、狂言惑众、甚至可能包藏祸心的齐国死囚,赌上自己的一切?

值!

一个更响亮的声音在他心底咆哮。

值的是他口中那救大秦于将倾的“药方”!值的是那洞穿迷雾的见识!

值的是帝国那摇摇欲坠的未来!

若大秦真的二世而亡,他扶苏空留一个“孝子”之名,又有何用?不如…搏一把!

如同一个在黑暗中孤注一掷的赌徒,扶苏眼中最后一丝儒雅温润彻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凶狠的决绝。

他慢慢坐直身体,背脊挺得笔直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又仿佛扛起了更重的山岳。

目光再次扫过沉睡的赵天成。

赵先生,你说大秦这艘船要沉?好!我扶苏偏不信!就算要沉,我也得把你这个能补船的人捞上来!

父皇…这次,恕儿臣不能“孝”了!

他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、带着腐朽稻草和绝望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,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。

开始飞速盘算:阳狱结构…守卫轮换…可信之人…退路…每一个环节都如同精密的齿轮,在他脑中咔哒咔哒地开始运转。

时间,只剩下三天!一场与父皇的意志、与帝国森严法度赛跑的疯狂营救,在长公子扶苏心中,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
窗外,黎明前最深的黑暗,正悄然笼罩着巍峨的咸阳宫,也笼罩着阳狱深处那颗破釜沉舟的心。

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尚未褪尽,咸阳宫巍峨的轮廓在灰青色的天幕下如同蛰伏的巨兽。

章台殿内,鲸脂巨烛将殿堂照得亮如白昼,却驱不散弥漫在朱漆梁柱间的沉重阴霾。

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始皇帝嬴政高踞御座,冕旒垂下的玉藻遮挡了他大半面容,只余下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紧绷的线条,在摇曳烛光下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沉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