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微生番外 镜花水月

“你爹以前说,这是苍梧峰的玉,能护人平安。”

然而,“平安”二字,于我们母子而言,终究是奢求。

就在回宫的路上,太子的仪仗煊赫而来,避无可避。他端坐于华盖之下,甚至未曾完全掀开车帘,只从那道缝隙里瞥来一眼,目光如刀,语气更是淬了寒冰:

“还没死心?呵,一个被仙人丢弃的野种,也配玷污我皇家门楣?”

母亲身形猛地一颤,随即用整个身子死死将我护在身后。我感觉到她揽着我的那只手,指甲几乎要深掐进我的胳膊里,可抬起的脸上,却硬是挤出一个无比恭顺甚至带着几分卑微的笑容。

“太子殿下金安。平安只是……只是带微生出来逛逛,透透气,绝不敢叨扰殿下。”

那日之后,母亲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声响。

她终日倚在窗边,沉默得如同一幅褪色的画。咳嗽声却日渐频繁,一声接一声,掏心掏肺,在空寂的殿宇里回荡。

夜里,她总被梦魇缠绕,呜咽着哭醒,破碎地喊着“临渊”,又喃喃自语“我不怪你”……

那声音里的委屈与释然交织,听得人心头发酸。

我忍不住好奇,趁她昏沉睡去,悄悄探手到她枕下。触手所及,除了那半块冰凉断簪,还有一张反复折叠、边缘已磨损的泛黄纸笺。

我小心翼翼地展开,上面是母亲的字迹,写着两句诗:

“云深不知处,月落可归期?”

那字迹,从最初的工整清秀,到后来的颤抖潦草,仿佛执笔之人气力渐衰。最后几行,墨迹被大片水渍晕开,模糊了字痕,也模糊了那些无眠的夜晚。

十六岁那年,仙门终于来凡间遴选弟子。

母亲将我推到那位气度不凡的修士面前,递上了父亲留下的那半块玉佩。她自己却站在人群边缘,像一株即将折断的芦苇。风很大,呼啸着吹乱她的头发,那些新生的白发夹杂在灰扑扑的发丝间,在日光下亮得刺眼。

她朝我用力地挥手,嘴角努力上扬,做出一个“好好活下去”的嘴型。可就在我被人潮裹挟着踏入光门的那一刻,我猛地回头,看见她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仿佛要将积攒了十六年的苦楚,都在那一瞬间无声地呕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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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,我如愿进入了凌霄宗。也终于知道,太史临渊,是苍梧峰那位高高在上的峰主,是金丹后期、受尽尊崇的大能。

宗门里,有人说他护短,对座下弟子极为照拂;也有人窃语,说他当年游历凡尘时,曾有过一段露水情缘。

可没有一个人知道,在那段被轻描淡写、甚至被当作风流轶事的“情缘”里,有一个女人,在红墙深处等了他十六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