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婚夜无眠

我很累。凌翔掀开喜被的动作像在掀警戒线,床单上绣的鸳鸯被他压住半边翅膀,今天应付了二百多个宾客。

田恬的指甲在真丝睡裙上刮出细响。她今天换了三套礼服,敬酒时高跟鞋磨出的水泡还在隐隐作痛,但这些都比不上此刻心脏被撕扯的疼。梳妆镜映出她精心描绘的新娘妆——睫毛膏有些晕染了,在眼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。

江蔼霞今天没来呢。她突然说,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我特意给她发了请柬。

凌翔翻身的动作顿住了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照出他后颈处一道新鲜的抓痕,是今天她故意在更衣间缠着他时留下的。现在那道红痕在冷光下像条微型伤口,渗出她无法触及的痛楚。

田恬。他声音里的疲惫突然变成锋利的警告,别在今晚。

今晚怎么了?她赤脚踩在实木地板上,足底传来新家具特有的凉意,不是我们的大喜日子吗?钻石婚戒在她指间转动,戒圈内壁的刻痕硌着指腹。

凌翔猛地坐起来,床垫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他警服外套还挂在门后,肩章上的唇印已经干涸成暗红色,在月光下像块丑陋的疤痕。

听着。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结婚证领了,婚礼办了,孩子也有了。床头柜上的婚戒盒被他碰翻,绒布内衬露出半张被撕碎又粘合的照片,你还想要什么?

田恬的视线黏在那张照片上。即使只有一角,她也认出那是江蔼霞——背景是医院走廊,白大褂口袋别着凌翔送她的钢笔。这个发现让她的胃部突然绞痛起来,比孕吐还要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。

我要我的丈夫爱我。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像被雨淋湿的纸,就像...就像我...

凌翔的叹息打断了她。他重新躺下的动作带着某种决绝,仿佛这张铺着喜被的床不过是另一个执勤室的行军床。当他的鼾声在寂静的新房里响起时,田恬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过。

梳妆台的镜面映出她孤独的身影。保险柜门没关严,六十六万彩礼的金光在地板上流淌,而她突然发现镜中自己精心维持的笑容,不知何时已经扭曲成了哭泣的模样。

窗外飘来零星的鞭炮声,不知是哪对新人还在庆祝。田恬慢慢滑坐在地,孕肚抵着膝盖,钻石婚戒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——那是她亲手戴上的枷锁,锁住了两个人,却困不住一颗心。

月光渐渐西斜,婚房里只剩下挂钟的秒针与凌翔的鼾声此起彼伏。田恬摸出手机,相册里今天拍摄的婚礼视频还在自动播放。镜头扫过满座宾客时,她突然按下暂停,放大角落里某个模糊的身影。

那人穿着浅灰色套装,发髻挽得一丝不苟,低头看表的姿势带着医者特有的精准。虽然只有一个背影,但田恬认得那截纤细的腕骨——江蔼霞今天戴的表,还是三年前凌翔送的那块卡地亚。

屏幕暗下去时,田恬的指尖在孕肚上划了个圈。这个动作惊醒了腹中的胎儿,一阵轻微的胎动从掌心传来,像遥远的回应。她突然笑了,笑声淹没在凌翔的鼾声里,眼泪却砸在手机屏幕上,恰好落在那个灰色背影的位置。

我赢了。她对着熟睡的丈夫轻声说,却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说给谁听。

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。凌翔在梦中翻身时,手掌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。他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田恬不知何时躺在了他身边,脸上还带着未卸净的妆,而他的婚戒静静躺在枕头上,内侧刻字朝上,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