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安部的代表率先发言,语气严肃: “规范化管理势在必行!但是,吸纳人员,尤其是吸纳这些背景复杂、长期游离于法律和体制之外的江湖人士,必须严把入口关!这是底线,是红线!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强调道,“如何确保其忠诚可靠?如何防范其利用特殊能力再次危害社会?如何避免‘请神容易送神难’的局面?必须有严格的、近乎苛刻的审查机制!必须建立长期的、动态的、全方位的监督措施!我认为,对于有严重违法犯罪前科者,特别是涉及命案、颠覆国家政权、恐怖活动等恶性犯罪者,应设立‘负面清单’,原则上不予吸收!即使吸收,也必须设定更长的观察期和更严格的限制条件!”
国安部的代表紧接着表态,率先将矛头对准了陈阳,语气更为冷峻: “陈司长在金陵的行动,虽然果断,但也打乱了我们某些既定的布控和侦查节奏。杜彪线索突然中断,其背后与东岛地区及境外势力的勾结网络,取证工作变得更加困难。台办对此意见也很大!我认为,吸纳玄门人士,必须置于绝对可控的前提下,绝不能因小失大,影响反分裂、反渗透大局!建议对吸纳对象进行全面的国安背景审查,并建立黑名单共享机制。”
这时,一位来自政法系统的方姓副部长清了清嗓子,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刁难:“陈阳同志年轻有为,魄力可嘉。但我们这个方案,步子是否迈得太大了一点?一口气吸纳这么多人!涉及的门派五花八门,龙蛇混杂!其中不乏可能在过去有明确劣迹,甚至手上可能沾着血债的人!这会不会给人一种‘招安纳叛’的错觉?会不会让那些一直以来恪守本分、遵纪守法、默默为国家做贡献的正派玄门寒心?认为国家赏罚不明,甚至‘劣币驱逐良币’?”
他身体向后靠了靠,带着一种“老成持重”的姿态,继续道:“我们党的政策,向来是惩前毖后、治病救人,这没错!但也绝不是滥竽充数,搞‘一刀切’的宽大无边!更何况,某些江湖门派,历史上就与某些错误路线、某些敏感人物牵扯不清,其子弟对党的感情、对社会主义制度的认同,我看还需要时间和实践的严格检验!仓促吸纳,恐埋下隐患!”
社科院宗教所所长张震云扶了扶眼镜,以学者身份发言: “我原则上赞同收编管理的方向,也理解陈司长整合玄门力量、化害为利的初衷,这是国家治理现代化的必然要求。只是,玄门流派众多,传承各异,理念更是天差地别。上九门如龙虎、武当、少林,地位尊崇,底蕴深厚;中九门如点苍、青城、幻音阁、药王谷、鲁班门等,各有专长,但也各有山头;下九门则更加庞杂,傩戏班子、各地民间法教、巫祭等等,良莠不齐。历史上,门派之间宿怨甚深,门户之见根深蒂固。如何确保在收编过程中做到公平公正?资金、政策、编制如何倾斜?是强者恒强,还是雪中送炭?认证标准如何做到科学、统一、权威?避免新的不公和矛盾?还有……”
他抛出一个更基础也更棘手的问题,“大量散落民间、未在任何部门登记的法教、傩班、巫祭等团体,他们算不算玄门?该如何处置?是强制登记纳入管理,还是引导其自然消亡,或者干脆取缔?这些问题不厘清,不拿出系统性的解决方案,盲目推进试点收编,恐怕会引发新的乱象,甚至激化矛盾,背离初衷啊!”
财政部的代表则更关心钱袋子,语气务实而直接: “编制、经费、待遇,这些都是实打实的。一下子增加这么多‘特殊人才’岗位,财政压力不小。他们的薪酬体系如何设定?与现行公务员、事业编如何衔接?科研基金、项目投入,钱从哪来?效益如何评估?不能只投入,不见产出吧?我们需要一个清晰的、可量化的经济和社会效益评估模型,否则,在财政紧平衡的当下,很难说服各方面通过大规模的预算安排。”
面对连珠炮似的质疑、担忧甚至刁难,陈阳面色沉静,耐心地听着,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几个关键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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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几位主要反对或质疑者发言告一段落,魏文军目光看向他:“陈阳同志,大家都谈了不少看法,你也说说你的考虑。”
陈阳缓缓放下笔,抬眼看着全场,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厅里回荡:
“感谢各位领导的真知灼见。问题很尖锐,也很现实。这正是我们这个试点方案需要面对和解决的核心痛点。”他开门见山,肯定了讨论的价值。
“首先,关于人员背景和忠诚度。我同意严格审查,但也反对‘一刀切’。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?关键在于引导和改造。蓝峒,五毒教老祖,过去是亦正亦邪,但他深明大义,在关键时刻选择站在国家一边,协助捣毁杜彪窝点,其用毒之术若能用于医药研发、生物防御,便是利国利民。鲁班门鲁震,其机关巧器之术,若能应用于智能安保、精密制造,便是‘大国工匠’。孙不二的药理毒理,赵雄的横练功夫,薛老五对阴煞之气的了解……乃至李三的妙手,姜媚娘的易容,用之正则正,用之邪则邪!我们要做的,是建立一套‘政治审查+能力评估+心理测评+担保监督’的综合准入机制,给出路,但更设红线!一旦越线,严惩不贷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位方副部长,“至于历史渊源和政治立场,我更相信当下和未来的表现。评价一个人,一个团体,要看其实际行动是否有利于国家统一、民族团结、社会发展。沉溺于历史旧账,搞‘血统论’、‘出身论’,不符合我们党实事求是的原则,也不利于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。我相信,在座没有人希望看到玄门力量被境外势力拉拢利用,成为对抗国家的工具吧?”
“其次,关于门派差异和公平问题。”陈阳对玄门各派如数家珍,“上九门如龙虎、武当、少林,底蕴深厚,人才辈出,应引导其发挥‘领头雁’作用,在理论研究、文化传承、高级人才培养上承担更多责任,其认证标准自然偏高。中九门如点苍、青城、幻音阁、药王谷、鲁班门等,各有所长,应鼓励其术业专攻,在特定领域如医药、机关、音律治疗等方面深度发展,成为‘特长生’。下九门如傩戏班子、各地民间法教,扎根基层,与民俗结合紧密,应在剥离迷信糟粕、符合法规前提下,允许其在一定范围内活动,甚至纳入非遗保护,丰富人民群众精神文化生活。我们要建立的是‘金字塔’式、差异化的人才体系和资源分配方案,绝非‘大锅饭’!”
“至于民间未登记团体,”他语气坚定,“原则是‘依法管理、疏堵结合’。对宣扬邪教、危害社会者,坚决打击取缔!对纯属民俗信仰、无害社会的,加强引导,鼓励其主动登记备案,纳入监管视野。规范化的目的,是正本清源,不是消灭。”
“第三,关于财政投入和效益。”陈阳思路清晰,“初期投入必然巨大。但这不仅是支出,更是战略投资!‘玄学研究与应用基金’可以吸引社会资本参与。‘玄技’在生态监测、地质灾害预警、文物保护、特种材料研发等领域的应用,能产生直接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。‘玄警’部队建设,提升的是国家处理特殊安全事件的能力,其价值无法用金钱简单衡量!我们可以设计‘项目制’、‘购买服务’等多种形式,提高资金使用效率。同时,被吸纳人员的待遇,可参照特殊专业技术人才设定,与绩效、贡献挂钩,激发其积极性。”
这时,王薇举手发言:“我完全赞同陈司长的分析和建议。这十三位人士的吸纳,绝不仅仅是为了解决他们个人的问题,更是一个具有破冰意义的示范和突破口。做得好,可以吸引更多摇摆观望、甚至心存疑虑的玄门力量主动向国家靠拢,大大加速整个玄门力量的整合进程。关键在于,制度设计要足够精细,监管措施要足够到位,真正做到‘放得开,管得住’!在可控的前提下释放活力,在规范的基础上整合力量。”
李家派系的一位国务委员也适时开口,声援陈阳:“改革总是伴随争议和风险。没有风险的改革,往往意味着没有突破。陈阳同志提出的方案,方向是正确的,符合国家长远利益;考虑也是周全的,对风险有充分的认识和预案。我们不能因为怕担风险就裹足不前,错失整合力量、提升国家能力的战略机遇期。对于历史问题,”
他看了一眼方副部长,“要坚持向前看,重在现实表现。对于现实困难,”他转向财政部的代表,“要开动脑筋,创造条件去克服。我建议,原则通过这个试点方案,在具体实施过程中,建立快速反馈和纠偏机制,不断完善细节,确保试点成功!”
那位方副部长冷哼一声,再次发难:“话说得轻松!蓝图描绘得美好!一旦出事,谁来负责?尤其是那些与某些历史敏感势力牵扯不清的门派子弟,如果被吸纳进来,将来出了问题,捅了大篓子,恐怕就不是简单的治安事件了!很可能是动摇国本的政治事件!这个责任,陈阳同志,你一个人负得起吗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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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言一出,会场气氛骤然紧张!
陈阳目光陡然锐利起来,声音也提高了几分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方部长!负责任何工作都有风险!因循守旧、无所作为,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!”
“如果因为惧怕某些莫须有的‘历史关联’就拒人于千里之外,那才是真正的亲者痛、仇者快!我把话放在这里,这十三人,我陈阳以党性担保,也会亲自监督!若他们中任何人出了问题,我负全责!但是,如果有人因为派系之见、个人好恶,而无视国家利益,阻挠改革进程,那同样要承担责任!”
他这番罕见的强硬表态,让几位原本还想刁难的官员,面面相觑,一时语塞。连魏文军都微微动容。
“好了,争论到此为止。”魏文军适时控场,“陈阳同志的态度很明确,决心也很大!我们开这个会,是为了解决问题,是为了推动工作,不是为了吵架,更不是为了进行人身攻击或责任推诿!”
他目光严厉地扫过全场,特别是方副部长,“下面,请各位同志聚焦到方案的具体条款上,特别是认证标准、分级管理的具体操作细则、监管措施的执行主体和技术手段、资源分配的具体方案和优先级,进行深入、务实、建设性的讨论!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来!”
会议进入更加紧张激烈的技术性辩论阶段。
各方围绕执业等级划分的具体标准、考核方式、“玄警”部队的编制权限、与地方公安的协作机制、特殊法器的管制清单、研究基金的投向等重点难点问题,展开了长达两小时的唇枪舌战。
陈阳凭借其对玄门百家的深入了解和缜密的逻辑思维,一一回应各方质疑,不断细化方案内容。
中午短暂休息用餐后,会议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