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一个瘦削的中年人见状,也凑了过来:“九条大人,在下姓刘,山东人,跑的是朝鲜线。在下想请教一个问题——朝鲜那边的人参,运到日本到底能卖什么价?在下问过不少人,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,实在拿不准。”
赖陆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朝鲜人参在日本的价格,取决于三个因素:品质、年份、渠道。六年根以上的极品,在京都的药铺能卖到一斤五十两白银;三年根以下的次品,在堺的市场上只能卖到一斤十两。至于渠道——如果你能直接卖给京都的公卿或大名的药局,价格能翻一倍;如果你是通过中间商转手,价格至少要打七折。”
刘姓商人听得连连点头,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琥珀,放在桌上:“九条大人再看看这个——这是在下从朝鲜带回来的琥珀,品质如何?”
赖陆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琥珀,没有伸手去拿,只是扫了一眼,便淡淡道:“颜色偏深,杂质较多,算不上极品。在京都的市场上,大概能卖到一两银子一钱。如果刘先生能找到好的工匠,把它雕成佛像或佩件,价格能翻三到五倍。”
刘姓商人连忙拱手道谢。周围几个商人见状,也纷纷围了上来,有的问倭刀的行情,有的问朝鲜布匹的价格,有的问从北京到名护屋的海路怎么走最安全。赖陆一一作答,语气平淡,语速不快不慢,像是一个在学堂里回答学生问题的先生。
一个穿着褐色短褐的粗壮汉子挤到前面,拱手道:“九条大人,在下姓牛,山西人,跑的是蒙古线。在下想问个事儿——在下听说,新朝要在张家口开一个新的马市,允许蒙古人和汉人直接交易。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赖陆的目光在那个汉子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缓缓开口:“是真的。张家口的马市,预计在今年十月开市。届时,蒙古人可以赶着马来卖,汉人可以带着布匹、茶叶、铁器去换。朝廷会在马市设一个税关,抽百分之三的交易税,除此之外,不收取任何费用。”
那汉子眼睛一亮:“百分之三?这么低?”
赖陆点了点头:“朝廷的意思,是要让马市活起来。税低了,来的人就多;来的人多了,交易量就大;交易量大了,即使税率低,总的税收也不会少。这是薄利多销的道理。”
那汉子连连点头,又追问了一句:“九条大人,我听说走蒙古线,最大的风险不是马匪,是天气——冬天封路,夏天暴雨,一个不小心就折在半路上。您有没有什么经验传授一下?”
赖陆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走蒙古线,最重要的是两点:第一,不要单独走;第二,不要赶时间。结伴而行,分摊风险;留足余量,不怕耽误。如果你能做到这两点,马匪和天气都不可怕。”
那汉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拱手道谢后退了下去。
周明衡坐在角落里,听着赖陆的回答,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。这个人的回答太精确了——每一种商品的价格、每一个市场的行情、每一条路线的风险,他都了如指掌。这不像是一个“公卿女婿”该有的知识储备,更像是一个在商场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。但看他的年纪,也不过三十多岁,怎么可能对这么多市场如此熟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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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让他在意的是,这个人回答问题的方式——他不是在“告诉”你答案,而是在“教”你如何思考。他说“不要单独走,不要赶时间”,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建议,而是一种思维方式的传递。这种“教人”的姿态,不像是一个商人,更像是一个老师,或者一个——统治者。
他正想着,一个穿着青色直裰的中年人走到他桌前,在他对面坐下。那人约莫四十出头,面容清癯,腰间系着一把倭刀,但看他的打扮和气度,更像是一个明人。他坐下后,没有看周明衡,只是给自己倒了一碗茶,然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“那位九条大人,周先生觉得如何?”
周明衡心里一惊——他没想到这个人知道自己的姓氏。他警惕地看着对方:“阁下是?”
那人抬起头,微微一笑:“在下姓朱,锦衣卫的。”
周明衡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锦衣卫。他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:“朱大人有何指教?”
那人——柳生新左卫门——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端起茶碗,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,目光落在庭院中央那个高大的身影上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:“那位九条大人,是在下的旧识。他这个人,不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