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极少数头脑清醒的老臣和将领,心中存有疑虑。秦军退得太整齐,太有秩序,完全不像是粮草不济或者士气低落的样子。而且,他们虽然后撤,但营寨扎得更加坚固,巡逻的骑兵反而更多,封锁也更为严密。这哪里是退兵?这分明是……像是在准备着什么?
然而,他们的疑虑,在魏王假和大多数被短暂胜利冲昏头脑的人看来,不过是杞人忧天。守城的将领虽然依旧尽职地巡逻,但也放松了警惕,认为秦军短期内不会再有大的动作。
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,在远离大梁城、靠近黄河与鸿沟的某些河段,大量的秦军工程部队和随后陆续抵达的、被武装秦军严密监视的民夫队伍,正在夜以继日地、秘密地进行着某项庞大的工程。
他们在修筑异常高大坚固的堤坝,将黄河与鸿沟的某些河段水位人为抬高;他们在挖掘一条条宽深、指向大梁方向的引水渠……
工程的规模是如此浩大,尽管秦军极力掩饰,但终究无法完全瞒天过海。偶尔有从附近地区逃难而来的百姓,或者胆大的魏军斥候拼死靠近侦察,带回一些零碎的消息:
“秦人在河边堆土,跟小山似的!”
“他们挖了好多大沟,都朝着咱们城这边……”
但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,传到魏王假和大多数守将耳中时,要么被忽视,要么被曲解。
“堆土?莫非是想筑土山攻城?痴心妄想!”
“挖沟?是想断绝我护城河水源?哼,我大梁水源岂是几条小沟能断的?”
他们依据常规的战争思维去揣度,完全无法想象,王贲所谋划的,是一场何等惊天动地、惨绝人寰的自然伟力之罚!
王贲站在新扎营寨的高处,远眺着大梁城那依旧灯火闪烁(或许是魏王在庆祝?)的轮廓,又回头望了望远处那在夜色和秦军看守下、如同巨兽蛰伏般的堤坝和渠道工地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神深处,跳动着一簇冰冷的火焰。
准备工作,在紧锣密鼓而又悄无声息地进行着。
黄河,在堤坝的约束下,积蓄着越来越狂暴的力量。
鸿沟,平静的水面下,暗流涌动。
大梁城,依旧沉浸在虚假的安全感中。
他们并不知道,命运的判笔,已经蘸满了浑浊的黄河水,即将在那高大的城墙上,写下最残酷的终章。
山雨欲来,风已满楼。
而比风更可怕的,是那即将咆哮而至的……灭顶之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