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贲没有理会部下的议论。他的目光，在咆哮的黄河、平静的鸿沟，以及远处那座仿佛坚不可摧的大梁城之间，来回逡巡。

一个大胆、疯狂、甚至可以说……恶毒的计划，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，骤然劈入了他的脑海！

水！

是了，水！

大梁地处平原，地势低洼，远低于黄河河床（开封“城摞城”的历史现象正源于此地理特点）。它依赖黄河与鸿沟的水源滋养，成就了其繁荣。但，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！若能引导这滔滔黄河之水，灌入这低洼之地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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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贲的呼吸，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。他仿佛已经看到，那浑浊的、蕴含着大自然狂暴力量的河水，如何冲破堤岸，如何沿着挖掘好的渠道，如同千军万马般，咆哮着涌向大梁那高大的城墙！再坚固的城墙，能抵挡得住这天地之威吗？再充足的粮草，泡在水里还能食用吗？

这个想法太过惊人，也太过……有伤天和。一旦实施，大梁城内数十万军民，恐怕将遭受灭顶之灾！这已非战争，几近天罚！

一丝犹豫，如同细微的冰裂，在王贲心头闪过。但旋即，他想起了陛下的诏令，想起了帝国统一的大势，想起了强攻可能付出的惨重伤亡，想起了父亲王翦“为将者，当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胜利”的教诲。

慈不掌兵！

王贲的眼神，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。那一丝犹豫，被更快、更彻底地冻结、碾碎。在他的价值天平上，尽快攻破大梁、完成陛下赋予的使命、减少秦军士卒的伤亡，远比敌国军民的生命更重要。

“传令！” 王贲的声音斩钉截铁，打破了河岸边的寂静，“全军后撤五里，依地势高处，重新扎营！营寨需格外坚固，务必高于大梁城头！”

“后撤？” 众将一愣，面面相觑。不进攻也就罢了，怎么还后撤？这不是示弱吗？

王贲没有解释，继续下令：“即刻起，封锁大梁所有出路，许进不许出！严密封锁消息！同时，以陛下名义，征发周边所有郡县民夫，数量……至少要十万！携带锸、耒、筐等所有挖掘工具，限期十日内，抵达大梁城外集结！”

“征发民夫？大将军，这是要……” 有将领隐约猜到了什么，脸色微变。

王贲目光扫过众人，最终落在那滔滔黄河水上，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：“魏人倚仗坚城，欲阻天兵。本将军，便请这黄河之水，来做我大秦的开路先锋！”

秦军突然的后撤，让大梁城头的魏军守将和城内的魏王假，都感到莫名其妙，继而是一阵狂喜。

“看！秦军退了！他们怕了！他们知道攻不下我大梁！” 魏王假在宫殿里，听到臣子的汇报，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。他本就昏庸无能，靠着祖上余荫和权臣辅佐（或者说操纵）才坐上王位，此刻更是将秦军的后撤视为自己的“英明神武”和“大梁坚不可摧”的证明。

“大王洪福！秦人定然是久攻不下，粮草不济，故而退兵！” 身边的佞臣立刻送上马屁。

“传令下去，犒赏守城将士！让全城百姓都知道，我大梁，固若金汤！” 魏王假得意洋洋地下令。

一时间，大梁城内，竟然弥漫起一种荒谬的乐观气氛。酒肆饭馆重新开张，甚至有人开始议论，是否应该出城追击“溃退”的秦军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