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慕烟的绣鞋沾着沙粒,腰间的银鱼符撞在碑座上叮当作响。
她手里攥着半卷染血的帛书,发间的珍珠簪子歪向一边——显然是从审讯帐篷直接跑过来的。拓跋仁礼招了。她喘着气,目光扫过古碑,又迅速收回,他说拓跋部世代守护的不是什么复国宝藏,是......是唐室遗脉。
李昭的手指在碑上一紧。
山风卷着她的话钻进耳朵:流亡皇子的后代?
他说那孩子是代宗皇帝的曾孙,安史之乱时被宦官护着逃到吐蕃。苏慕烟将帛书展开,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孩童的轮廓,拓跋部这些年劫掠商队、袭扰边镇,都是为了凑够迎回的军资。她指尖点在帛书右下角的火漆印上,那纹路与吐蕃赞普的狮纹印如出一辙,但我派去逻些城的密探传回消息,赞普的大相最近频繁出入夏宫......
吐蕃想拿这孩子当棋子。李昭接口,目光沉入深潭。
他想起前世读到的《旧五代史》,吐蕃在中原混战中常扶持傀儡,当年李从珂的皇后就是吐蕃贵族之女——历史的齿轮,竟在他重生后转得更快了。
管他什么遗脉!郭进突然吼了一嗓子,铁手套捏得咔咔响,末将带三千玄甲杀上贺兰山,把那些帐篷全烧了!
省得他们今天藏遗脉,明天造反!他腰间的佩刀嗡鸣着出鞘半寸,刀光映得古碑上的血字发亮。
李昭转身,目光扫过郭进泛红的眼尾——这位跟着他从寿州打到河套的猛将,最见不得百姓被屠,上次在灵州城,他亲手砍了三个劫掠民女的牙将。杀了首恶,部族百姓呢?他伸手按住郭进的刀背,你当年在徐州当流民时,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能穿上玄甲?
郭进的喉结动了动,刀一声插回鞘里。
他望着山脚下星星点点的党项帐篷,火光中能看见妇女在煮奶酒,孩童追着羊羔跑——与他记忆里被朱温屠城后的徐州,竟有几分相似。末将......听陛下的。
夜幕降临时,祭坛中央的星盘开始转动。
李昭解下外袍,露出里面绣着二十八宿的素衣。
他指尖掐着的位置,将七盏青铜灯分别放在北斗石墩上。
灯油是用南海珍珠磨的,点燃后腾起淡金色的烟,在月光下凝成银河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