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雁门夜话,沙陀裂痕

阿阮接过扳指,拇指蹭过刻着的字:夫人放心,阿阮就是爬,也爬到幽州城下。她转身要走,又被苏慕烟叫住。告诉高将军,苏慕烟的声音软了些,若契丹主力南下,涞水可以夺回来了。

高行周的战马在雪地里打了个响鼻,铁蹄溅起的雪粒打在他脸上。

他望着前方扬起的尘土——契丹前锋的旗号已经看得见了,狼头旗在风里猎猎作响。弟兄们!他扯开嗓子喊,声音裹着北风传出去,装败!

慢了的,老子抽你们的皮!

三千轻骑突然勒住马,马蹄在雪地上划出深沟。

几个契丹骑兵冲上来,刀光闪过,高行周的肩甲被砍出道白印。

他咬着牙闷哼,反手把长枪往地上一插——这是撤退的暗号。

战马嘶鸣着调头,铁蹄踏碎积雪,在身后扬起大片白雾。

耶律德光在中军帐里望着溃退的唐军,嘴角勾起冷笑。

他端起银碗喝了口马奶酒,酒液顺着胡须滴在狼皮褥子上:唐狗果然怕了。

传令下去,主力明日破晓南下,直取定州!

李昭在雁门关敌楼接到战报时,正用炭笔在地图上标记号。

高行周的路线被画成虚线,涞水山谷的位置圈了个红圈。

他抬头时,段凝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,斗篷上的雪还没化,滴在地上成了小水洼。

石敬瑭的信。段凝从怀里掏出个蜡丸,外壳还带着体温。

李昭用匕首挑开蜡封,信笺上的字迹力透纸背:若许河东,断其粮道。他把信笺往案上一按,指节压得发白——前世石敬瑭卖国求荣的样子突然浮现在眼前,可此刻这封信,倒像根扎进沙陀心口的钉子。

传令全军,明日辰时开拔。李昭的声音里带着冰碴,告诉王彦章,铁枪营在前;高思继,白马义从断后。他转身望向北方,那里的营火已经熄了大半,沙陀铁骑?他低笑一声,不过是群被链子拴着的狼罢了。

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
一个裹着灰布斗篷的人影闪进来,兜帽压得很低,只露出半张沾着血渍的脸。陛下。那人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,张允已准备就绪......他顿了顿,喉结动了动,但周德威察觉异常,正在搜捕我等。

李昭的手指在案上一紧,烛火突然灭了。

黑暗里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像战鼓在胸腔里擂。

帐外传来巡夜的梆子声,咚——咚——,一下比一下急。

去把裴先生、苏夫人叫来。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块砸进冰湖的石头,告诉他们......他摸出腰间的玉牌,触手生温,准备夜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