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雁门夜话,沙陀裂痕

他牵着毛驴穿过代州城门时,铜铃叮铃作响,混在商队的嘈杂里倒像首曲子。

守城的沙陀兵掀开他的货箱,看见白花花的盐巴,挥挥手放行了。

他摸了摸怀里的密信,那是裴仲堪亲手写的,用的是当年寿州商帮的暗语——春茶已到,可试新焙。

引荐他的是个叫拓跋烈的沙陀贵族,当年在寿州做质子时,李昭曾命人多送了两坛黄酒。

此刻拓跋烈坐在火塘边,羊皮袄上还沾着马粪味:石将军最近总盯着地图发呆,李存勖那小子派了三个监军,连他喝的酒都要先尝。他倒了碗马奶酒推过来,你说的话,他未必信,但......他指了指段凝腰间的铜铃,这铃是寿州货,他娘是寿州人。

石敬瑭的帐篷在营寨最深处,门帘上结着冰棱。

段凝掀帘进去时,正撞见表案上摊开的地图——代州到雁门的路线被红笔标得密密麻麻。

石敬瑭抬头,浓眉下的眼睛像两口深潭:盐商?他的口音里带着点寿州腔,尾音微微上挑。

段凝把毛驴缰绳绕在手腕上,铜铃又响了:小人听说石将军的母亲爱吃寿州的糖蒸酥酪,特意带了两盒。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酥酪的甜香混着马粪味在帐中散开。

石敬瑭的喉结动了动,伸手时又缩了回去:说吧,唐天子要什么?

要石将军的刀。段凝的声音突然沉了,李存勖猜忌李令公(李嗣源),连带着将军也成了眼中钉。

您跟着李令公打了十年仗,到头来连个节度使都捞不着——他顿了顿,唐天子说了,若将军愿助我军破沙陀,河东节度使的位置,给您留着。

帐外的风突然大了,吹得烛火忽明忽暗。

石敬瑭盯着跳动的火苗,指节捏得发白。

段凝看着他的影子在帐幕上摇晃,像头被关在笼里的狼。

过了很久,石敬瑭才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石头:若唐天子能保我守河东......他抓起案上的佩刀,刀尖在地图上划出道血痕,三日后,我断沙陀粮道。

苏慕烟收到幽州密信时,正蹲在炭盆边烤手。

信是用柠檬汁写的,在火上一烤,字迹慢慢显出来:三百守军,待唐旗起。

小主,

她的指尖在字上轻轻一按,柠檬汁的焦味钻进鼻子——这是张允的暗号,字多了一点,说明有变。

把阿阮叫来。她对身边的侍女说。

阿阮是契丹人,从小被卖到教坊,能说九种胡语。

片刻后,穿短打男装的阿阮掀帘进来,腰间别着把淬毒的匕首。

苏慕烟把密信递给她:去幽州,告诉张允,里应外合提前到今夜子时。她摸出枚玉扳指套在阿阮手上,这是陛下亲赐的,见扳指如见圣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