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汴京城内暗流汹涌,人心惶惶之际,一队来自南方的使团,敲响了朱梁的国门。
李昭的使者到了。
使团没有带来任何挑衅,反而显得极为恭顺。
他们在殿上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呈上了两个黑漆木盒。
木盒打开,赫然是前蜀国主王衍,以及其宠臣张格的首级!
小主,
一时间,朝堂哗然。
使者随即高声宣读李昭的亲笔信。
信中言辞恳切,措辞谦卑,通篇只讲了一件事:他李昭攻蜀,是因王衍无道,蜀中百姓苦不堪言。
如今大功告成,他绝无意与大梁争霸中原,只愿固守淮南与西川,保境安民,与大梁永结兄弟之好。
这番操作,直接把朱友贞和满朝文武都给整不会了。
前脚,他们还在为李昭吞并西蜀而惊惧,甚至怀疑他要北上争雄。
后脚,人家就把战败国君的首级送来以示臣服,还写信说自己没野心,只想当个安分守己的藩镇。
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?
康怀英等主战派将领面面相觑,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而那些本就畏战的文臣,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纷纷出言附和,称李昭尚知礼数,不如就此顺水推舟,暂时安抚。
朱友贞坐在龙椅上,只觉得头痛欲裂。
李昭的葫芦里,到底卖的什么药?
夜里,他再次召来康怀英。
“陛下,李昭此举,分明是缓兵之计!”康怀英依旧坚持己见,“他献上王衍首级,摆出和平姿态,就是为了麻痹我们,好让他有时间整合两川。我们绝不能上当!请陛下给臣一支精兵,臣愿即刻南下,讨伐淮南!”
朱友贞看着他,出兵?
拿什么出兵?
敬翔称病不出,朝中再无人能为他统筹全局。
朝臣们意见不一,人心浮动。
那封该死的伪造信件,就像一根毒刺,让他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怀疑。
内忧外患,让他寸步难行。
“再等等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再等等……若非敬翔他……他不再理政……朕该如何是好?”
康怀英看着君主失魂落魄的样子,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他知道,最佳的战机,正在这一点一滴的犹豫中,悄然流逝。
大梁的朝堂,已是风雨飘摇。
同一片月光下,寿州城头。
李昭负手而立,遥望着沉沉的北方夜空,嘴角噙着一抹洞悉一切的微笑。
晚风吹拂着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“朱友贞越是迟疑,便越容易倒下。”他淡淡地开口,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身后,徐温躬身而立,眼中满是敬畏。
这一套连环计,环环相扣,精准地打击在朱友贞君臣最脆弱的地方,让他们自乱阵脚,不战而溃。
李昭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徐温身上:“汴京的戏看完了,你也该准备上路,去金陵了。”
徐温心头一震,金陵?
那是南唐的国都。
主公的棋局,已然落向了东方。
“属下遵命。”
李昭点了点头,不再言语。
他重新望向那片深邃的夜空,星河璀璨,亘古不变。
然而,就在他目光的尽头,那片遥远的西方天际,夜色似乎比别处更加浓郁,仿佛有什么未知的阴影,正在悄然凝聚。
他微微蹙起了眉,心中没来由地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,仿佛风中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裂帛之音。
与此同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城头的宁静。
一名背负着令旗的传令兵,正从西边的大道上策马狂奔而来,神色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与……迷惑。
那不是来自战场斥候的方向,而是来自蜀中,来自成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