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酒气掠过观星台。
苏慕烟悄悄握住他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锦袍渗进来。
徐温的手按在横刀上,指节发白;郭崇韬的算筹在竹筒里叮当作响,像擂动的战鼓。
我李昭今日立誓——李昭举起酒坛,朝着北斗七星洒下,若得天下,必让百姓有田可耕,有饭可吃,有病可医,有冤可申!
必不负苍生!台下的火把如海潮般翻涌,声浪撞得观星台的铜铃叮当乱响。
李昭望着被声浪惊起的寒鸦,忽然想起前世临终前,案头那本《五代史》的最后一页,他用红笔写的批注:乱世终章,当由何人执笔?
此刻北斗七星正悬在观星台正上方,七颗星子连成的勺柄,恰好指向东南方——那里有淮河的水,有正在抽穗的早稻,有无数双在黑暗里等光的眼睛。
大帅!
急促的马蹄声撞碎了声浪。
一个浑身是汗的信使滚下马来,怀里的信筒还沾着泥。
他单膝跪地,信筒上的封泥闪着幽蓝的光——那是吴越王钱镠的鱼形印。
李昭接过信筒的手顿了顿。
苏慕烟凑过来,闻到信筒边缘有淡淡的茉莉香——这是钱镠最宠的夫人戴氏惯用的香粉。钱镠遣使求见,说要共抗李茂贞。信使喘着气,还说...还说要带一样东西给大帅过目。
李昭捏着信筒,忽然听见观星台下传来工匠敲凿的声音。
他探身望去,见几个民夫正往观星台旧址的空地上搬青石板,为首的老石匠举着火把,正对着图纸比比划划。
那是做什么?他问苏慕烟。
前日您说要在观星台旁建个演武场。苏慕烟望着那些青石板,眼尾的泪痣在火光里忽明忽暗,石匠们说,要按北斗七星的方位铺石子,说是能聚士气。
李昭望着那些正在排列的青石板,忽然想起明日要给苏慕烟的聘礼——他让人在寿州城外的桃林里,用红绸系了七千七百七十七颗桃树。
此时夜风送来若有若无的桃香,混着观星台下的凿石声,像极了某种未完成的乐章。
去回了钱镠的使者。他将信筒递给徐温,明日巳时,在观星台见。
更夫的梆子声再次响起,这一回敲的是四更。
李昭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,忽然觉得掌心还留着观星仪铜纹的温度——那是前世与今生的交界,是史书里的字与脚下的地的重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