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州新建的宣德殿里,檀香混着新漆的木料味钻进鼻腔。
唐昭宗李晔扶着玉圭的手微微发颤,龙袍下的脊背却挺得笔直——这是他被朱温囚禁三年后,第一次在自己的朝堂上颁布诏书。
李昭跪在丹墀下,目光落在皇帝腰间那方皇帝行宝的玉玺上。
昨夜他亲手为昭宗换朝服时,摸到龙袍下嶙峋的骨节,像摸到一截风干的枯枝。
此刻阳光透过殿门斜斜切进来,照得玉玺上受命于天四个字泛着冷光,倒比皇帝的脸更有生气。
朕以李昭为天下兵马大元帅,持节讨逆。昭宗的声音突然拔高,尾音却带着破风箱似的嘶哑,朱温弑君篡权,掘河屠城,着各道节度使听其调遣,共诛国贼!
殿下跪成一片的文武中,有人抽噎着叩首,有人攥紧腰间的朝笏——他们大多是跟着昭宗从长安逃来的残旧班底,三年前在华州被朱温截断车驾时,可没敢想能再站在这样的殿里。
李昭额头触到冰凉的青石板,耳中嗡嗡响着前世资料库里的数据:904年朱温弑昭宗,立傀儡李柷;907年篡唐建梁。而此刻他怀中的诏书墨迹未干,日期是乾宁四年三月初九——比历史提前了整整十年。
大元帅接诏。内官的唱喏惊起檐下栖鸟。
李昭起身时,袖中藏的铜制星盘硌着小臂。
那是他重生后亲手打造的,盘底刻着乾宁四年,五星逆行八个小字。
汴州城的茶楼里,说书人惊堂木拍得山响:观星台通天道人夜观星象,见金星逆于奎宿!
五星逆行,主君王崩殂——
穿青布短打的茶客慌忙捂住他嘴,目光扫过邻桌穿皮甲的军汉。
那军汉却把茶碗一墩,粗声粗气:我家将军前日还说,李昭那观星的能算出个屁!话音未落,窗外突然传来敲锣声,三个戴皂色方巾的观星生举着榜文跑过:金星逆行,气数将尽!
刘鄩站在刺史府后园的假山上,看着榜文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鱼符,那是朱温三年前赐的忠武军节度使信物,此刻在掌心硌出红印。
上个月他刚被从徐州调防汴州,美其名曰拱卫京畿,实则他的三千亲军被拆成三拨,分别划归朱友贞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