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劳。”我点点头,重新闭上眼睛,做出疲惫不堪、不欲多言的模样。
管事的脚步声轻轻远去,门被带上。书房重归寂静。
我闭着眼,胸膛下的心脏,却在虚弱地、却沉重地跳动。骆养性的“警告”,在意料之中,却也带来了新的压力。他明确划下了界限——苏州的事,我别碰。那么南京呢?阿六呢?他是否也知道?是默许,还是尚未察觉?
王太医那边,“书信可达”的承诺,是否可靠?阿六能否安全抵达南京?能否找到王太医的弟弟?能否在南京那个同样深不可测的留都,站稳脚跟,甚至……打探到有用的消息?
一切都是未知。而我,除了等待,似乎什么也做不了。
不,不能只是等待。王太医的疗法,暂时稳住了伤势,驱散了部分阴毒。我需要利用这段时间,尽快恢复,哪怕只是一点点气力。我需要思考,需要计划。南京是一条线,但绝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阿六和王太医身上。我必须自己,找到另一条路,或者,至少准备好退路。
思绪在虚弱和疲惫中艰难运转。怀里的“黑钱”还在,冰冷而沉重。那是我目前唯一能自主掌握的、实实在在的“力量”。如何用?用在何处?
或许……可以从这座宅院本身入手?管事是骆养性的眼睛,但眼睛未必不能暂时闭上,或者,看到一些我想让他看到的东西。那两个洒扫的哑仆呢?他们真的又聋又哑吗?还是说,只是另一种形式的“眼睛”?
还有王太医。他冒险用“金蚕引”救我,暗示南京可通书信,他到底想要什么?仅仅是“结草衔环”的承诺?还是……他也有需要借助我的地方?他的弟弟在南京,身染“时疫”……这“时疫”,是真的吗?
一个个疑问,在虚弱的脑海中盘旋,找不到出口。疲倦如同潮水,再次汹涌袭来,夹杂着伤口的钝痛和药力带来的昏沉。我抵抗着,但意识还是不可抗拒地,一点点滑向黑暗的深渊。
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,只有一个念头,如同黑暗中微弱的星火,固执地亮着:
南京……必须有一条路,通往南京。或者,从南京,找到一条生路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沉,暮色四合,寒意更浓。遥远的南方,那座虎踞龙盘、繁华与阴影并存的留都,此刻,是否也正被同样的暮色和寒意笼罩?
而阿六,或者别的什么人,是否已经踏上了那片土地,带着我的希望,或者……我的催命符?
夜,还很长。而黎明,尚不知在何方。